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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6章 倒帶
話音還未落地,喬書亞瞳孔猛地收緊,一陣寒顫瞬間沿著脊背爬滿了全身,僵硬地扭頭向一旁望去。
那個熟悉的身影蜷在病房角落的折疊椅上,額角以及胸口處點綴著大大小小的傷疤和淤青,細碎的額發(fā)幾乎要遮擋住眼睛,與他以往那種騷包模樣相比,此刻的傅隋京幾乎像個剛打過一架的麻煩青年,然而一種復雜的、難以言喻的眼神卻直直地透過發(fā)絲,宛如舔舐般地在那雙清澈的藍色雙眼上反復流連。
有一瞬間的愣神,喬書亞竟恍然從那雙不可一世的眼中,體味出了一種近乎卑微的神情。
走廊上傳來病人拖鞋的踢踏聲,仿佛離病房里的沉默隔得很遠很遠,傅隋京蜷著的腿忽然一動,喬書亞下意識地往后一縮,卻沒料到他只是緩緩站了起來,似乎還有點手足無措的意思。
“我……”傅隋京謹慎地向前幾步,訕訕地停在了床腳處,指了指門外,道:“我去喊醫(yī)生,你有沒有哪里不舒服?渴不渴?要不要喝水?有哪里痛嗎?”
因為喬書亞的轉醒,傅隋京身上驟然浮現(xiàn)出一種欣喜的輕松感,沖淡了那股原本縈繞著他的死人氣息,此刻他只想跪坐在床頭,一遍又一遍地吻過他的掌心,就像有罪者在神父面前虔誠地懇求寬恕,告訴他自己有多擔心,有多害怕,害怕以后再也見不到他了,害怕上次的爭吵就是兩個人之間永恒的句號。
可是顯然,喬書亞還不清楚究竟發(fā)生了什么,只是僵直了身子躺在床上,臉上除了驚恐和警惕,半點表情也沒有。
傅隋京顯然是被喬書亞眼中的提防給刺痛了,但考慮到他這幾天來經(jīng)歷的一大堆爛攤子事,他也只能安慰自己,只要喬書亞醒了過來,事情總也還是在往好的方面發(fā)展。
想到這兒,他站在原地,攥緊的拳頭徒然松開,默默繞開床腳,屏息走到門口,“……我,我去告訴醫(yī)生你醒了。”
傅隋京出去沒多久,一個專家模樣的人就走了進來給喬書亞做了身體檢查,好在他雖然送進醫(yī)院時情況危急,竟也恢復地不錯,再有一兩天時間就可以出院了。
不過后半句話是說給傅隋京說的,喬書亞本人全然不知——堂堂一個少爺,能做到傅隋京這個份上,也實在是沒誰了,竟然要通過強行把人留在醫(yī)院里,來可憐巴巴地盡可能延長一點兩人待在一起時間。
可是喬書亞終歸不傻,從他醒來那天算起也有一個禮拜左右了,如果是有傷未愈那另當別論,可他好胳膊好腿的,叫他整天呆在病房里和傅隋京大眼瞪小眼算什么呢?
每逢遇到這種時刻,傅隋京就開始裝傻充愣,再不濟直接擺到明面上裝聾作啞也就算糊弄過去了,任憑喬書亞如何厭惡他也好,提防他也罷,只要他還能夠和喬書亞兩人獨處在這樣一個空間里,只要喬書亞還是獨屬于他一個人的存在,他就還能夠自欺欺人地活在這樣虛假的“同居”生活中。
他太執(zhí)著地想要回到過去了,哪怕是通過倒一卷早已物是人非的磁帶,他也要回到那棟有著鳶尾花從和檸檬樹的低矮平房里,一個人沉浸在同居生活的角色扮演中——他會在清晨買回兩人份的gelato,順手把新買來的鮮花插進花瓶,放在喬書亞醒來就能看到的窗臺邊,再輕手輕腳地把早餐放在床頭柜上,最后再提前把病房的窗簾拉開一道縫,讓晨光能剛好落在床沿。
縱使是這樣,每當傅隋京的腳步聲遠遠地從走廊上傳來,喬書亞幽藍的眼眸便似驚飛的蝶翼般斂去所有溫和,頃刻間只余下夾雜著恐懼的戒備與猜忌。
傅隋京提著新鮮的無花果推門而入時,那雙他無比渴望能夠摩挲的手,此刻正死死攥住被角,好像隨時都準備跳床逃跑。
他僵立在原地,目光復雜地盯著喬書亞望了許久,說不出是隱忍還是痛苦的神情在他臉上回轉了許久,最終變成了一個頗為勉強的笑,悶聲道:“我去把水果洗了。”
這簡直是有點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的意思——要是放在從前,傅大少爺斷然沒有如此這般心性,夠他鍥而不舍地去討取某個人的歡心,可是今時不同往日,他已經(jīng)下定決心要對喬書亞死纏爛打,就該拿出該有的態(tài)度來,按照邱朔的話來說:“打不還手,罵不還口,就算一巴掌扇到臉上來,你也要感恩戴德。”
傅隋京端著剛洗好的無花果從衛(wèi)生間走出來時,喬書亞正半坐在病床上,雖然身體已經(jīng)無礙,但帶著一種和傅隋京周旋許久的疲憊感,神情漠然地望向面前的電視。
自從臺風登陸佛羅倫薩以來,電視上除了災情以外沒有什么新鮮的消息,可如今隨著臺風勢弱,一些重要的新聞也免不了被重新搬上熒幕——國際巨星海倫娜·薩沃伊的獨子,薩沃伊家族神秘貴公子,傅隋京的訂婚儀式。
畫面中的女主角笑意盈盈,在璀璨的燈光下與男主角相視而立,摩天大樓宴會廳里香檳塔流光溢彩,臺上的傅隋京身著一身西裝,身形修長挺拔,而站在他身旁的女生身姿婀娜,彎如月牙般的雙眸有飽含深情地望向傅隋京,兩人十指緊扣,戒指在燈光下閃耀著耀眼的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