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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沉默片刻,終究是軟下了語氣,聲音依舊清冷,卻摻了點不易察覺的妥協:“不了,我沒事,一起睡吧。”
許念昕聞言猛地抬起頭,眉頭輕輕一皺,眼里滿是驚訝,方才那點失落竟瞬間煙消云散,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,連聲音都帶了點雀躍:“好!”
她心底偷偷樂開了花:
這個人說話雖然冷冷的,倒也沒那么無情嘛。
兩人合力將那床舊被褥鋪展平整,塵埃簌簌落下。
沈懷熙遲疑了一瞬,終究還是沒有摘下臉上的銀紋面具,只輕輕側身躺了下去。
她背脊挺得筆直,肩線繃得緊緊的,連手臂都規矩地貼在身側,姿勢板正得像塊淬了冷鐵的碑,可謂是躺得板板正正。
許念昕躺在她身側,倆人背對著,鼻尖縈繞著淡淡的灰塵味與草藥氣息。
今夜一連串的驚悸與波折翻涌在心頭,她睜著眼,半點睡意都無。
誒。
好無聊啊,睡不著。
不知過了多久,她小心地悄悄轉過身,目光落在沈懷熙的側影上。
月光透過窗欞,淺淺地淌在她的面具邊緣,勾勒出冷硬的弧度。
她看見沈懷熙的眼睫長長的,垂落下來,像蝶翼似的覆在眼瞼上,安靜得很。
哇。
她的眼睛可真好看。
面具下的臉一定也很漂亮吧。
正想著,她忽然看見沈懷熙的眉頭驟然緊鎖,眉心擰成了一個川字,原本板正的身子竟微微蜷縮起來,喉間溢出細碎的嗚咽,一聲接一聲的“不要”,輕得像夢囈,額角竟已經滲出了細密的冷汗。
肯定是夢魘了。
天啊!
她怎么了?
我怎么幫她?
許念昕心里一緊,連忙撐著身子坐起來,湊近了些,輕聲喚她:“你怎么了?醒醒,你怎么了?”
沈懷熙渾然不覺,只沉浸在夢中那片火光里。
漫天烈焰舔舐著青瓦白墻,親人的哭喊聲與慘叫聲交織著,她伸出手,卻什么都抓不住,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熟悉的身影被火海吞噬,那種無能為力的絕望,像淬了毒的冰錐,狠狠扎進心口,疼得她渾身發抖。
許念昕看著她痛苦的模樣,心都揪緊了。
怎么辦,怎么辦?
她焦急地很。
她突然想起小時候,自己做噩夢哭醒時,母親會這樣,輕輕拍著她的背,柔聲哄著她。
有了!
于是她試探著伸出手,輕輕覆在沈懷熙的背上,一下一下,極輕極緩地拍著,聲音溫軟得像棉花:“別怕,沒事了,我在呢。”
掌心下的身子起初還在微微顫抖,漸漸地,竟慢慢平復下來。
沈懷熙像是被這溫柔的力道安撫住了,眉頭緩緩舒展,喉間的嗚咽聲也停了,呼吸漸漸變得綿長而平穩。
她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,像是漂泊的孤舟終于尋到了一處港灣,周遭的刀光劍影與血海深仇都被隔絕在外,只剩下一片難得的安寧。
許念昕見她平靜下來,懸著的心也落了地,嘴角不自覺地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。
看來有效了!
她依舊保持著拍背的姿勢,眼皮漸漸發沉,不知不覺間,竟也睡著了。
晨光熹微,透過窗欞,輕輕落在兩人身上。
沈懷熙是被窗外的鳥啼聲驚醒的。她意識回籠的一瞬,便覺出腰間那一點溫熱的觸感。
她垂眸看去,只見許念昕的手正輕輕搭在她的腰上。
這是….
怎么回事?
她轉頭看去,眼前人睡得安穩,臉頰透著淡淡的粉暈,長長的眼睫垂著,鼻尖小巧而翹挺,嘴角還噙著一絲淺淺的笑意,模樣竟莫名的可愛。
還…挺可愛的。
沈懷熙的心跳漏了一拍,目光落在她恬靜的睡顏上,竟看得有些出神。
昨夜的模糊零碎的片段涌上心頭,依稀記得,是有一雙溫暖的手,輕輕拍著她,還有溫軟的聲音在耳邊低語。
是她嗎?
那是她這么多年來,第一次沒有被噩夢糾纏到天明,第一次睡得這般安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