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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轉身就去尋了塊破布擦案幾,指尖都在輕微地抖動,眼眶也有些發紅,“都怪我,都怪我,方才要是仔細著點,注意到你受傷了,也不會碰疼你。”
沈懷熙垂眸看著肩頭滲血的夜行衣,布料黏在傷口上,一動便是鉆心的疼。但這種程度的傷對她來說已經不算什么。
于是她平靜地張口說:“無…”
可抬眼看著眼前人鼻尖泛紅,急得快要掉淚的模樣,到了嘴邊的“無妨”,竟不禁添了幾分軟意:“無事,小傷,不用擔心。”
“都流血了還叫小傷!我剛還用力抓了一下,肯定很疼吧,我怎么能不擔心!”許念昕急得反駁,聲音帶著點哽咽,倒又先紅了眼眶。
她小心翼翼倒出烈酒,猶豫了一瞬,抬頭看向沈懷熙,眼里滿是不忍:“烈酒消毒會很疼,你忍忍好不好?”
沈懷熙微微頷首,銀紋面具下的唇線抿成一道冷硬的弧,只是那雙寒星似的眼眸,落在許念昕臉上時,竟淡去了幾分鋒銳。
許念昕深吸一口氣,先小心翼翼地剪開她肩頭的夜行衣,動作間難免牽扯到領口布料,衣襟微微下滑。
傷口不算淺,皮肉翻卷著還沾著煙塵。
她正俯身仔細清理,余光向下一瞥,忽然一頓,落在沈懷熙靠近胸口處那道淺淺的、早已結痂的舊疤上。
那疤痕形狀她記得極清,正是上次她親手為那神秘女子包扎過的傷口。
這…形狀!
許念昕的指尖僵在半空,蘸了烈酒的粗布微微下墜,她猛地抬眸,直直看向沈懷熙遮著面具的臉,呼吸都頓了半拍,語氣里是難以置信的錯愕:“是…是你?”
天吶!
看來我的猜測沒錯,真的是她!
沈懷熙渾身一僵,肩頭下意識繃緊,連傷口的劇痛都淡了幾分。
她眼底瞬間掠過一絲慌亂,指尖不自覺蜷起,指腹抵著木凳邊緣,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收緊。
不好。
忘記上次她給我包扎的事了。
哎。還是承認吧。
片刻后,那點慌亂褪去,她望著許念昕澄澈眼底的震驚,終究是扯了扯唇,沒再做半分遮掩,緩緩頷首,聲音沉了幾分:“是我。”
許念昕喉間動了動,方才的慌亂與后怕盡數褪去,只剩滿心的震驚與一絲隱秘的期待。
她往前微微傾身,她盯著那疤痕,指尖下意識輕輕摩挲著。
又慢慢抬眼望著她的眸,輕聲追問,語氣里帶著不易察覺的雀躍:“那你……是特地來救我的嗎?”
沈懷熙垂眸避開她的目光,喉間輕滾,語氣依舊是慣有的冷硬,嘴硬得不肯露半分真心:
“你別多想,我是碰巧路過,換做旁人,我一樣會出手相救。”
許念昕臉上的光瞬間黯淡下去,唇角的笑意僵住,緩緩抿成一條淺淡的直線。
她下意識往后退了半步,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,只是輕聲應了一句,語氣里卻是掩不住的失落:“哦。”
心底的期待像被驟起的晚風撲滅,她不禁暗自苦笑。
誒呀,許念昕,你在期待什么呢?
不過是你上次碰巧救下人家了而已…
居然還問人家是特地來救你的嗎?
這樣自作多情的話也問得出口嗎?
沈懷熙將她的失落盡收眼底,心口莫名一悶,眉頭驟然蹙起,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懊惱。
安慰的話堵在喉間,輾轉幾番終究還是咽了回去。她下意識抬起手,想輕輕拍拍她的肩頭,動作做到一半卻猛地頓住,懸在半空的手僵了片刻,終究是緩緩落下,垂回了身側。
抱歉。
我不配…
也不能安慰她。
我身負血海深仇,周身纏繞的皆是刀刃與殺機。
這輩子都注定孑然一身,根本沒辦法和任何人親近半分。
如果給她希望,告訴她真相,只會讓她也卷入這漩渦,我不能這么自私。
沈懷熙深知她血管里流淌的,從來都是復仇的滾燙鮮血。
這份執念,她一刻不敢忘,也不能忘。
沈懷熙抬眼看著眼前失落的許念昕,心里那點自責在不斷蔓延,雖然她面上卻依舊沒什么波瀾,但聲音比方才明顯柔了些:
“好了,別愣著了。那幫人不會善罷甘休,今夜必定會四處搜查,外面兇險得很,我們不能輕舉妄動,今晚就先在這兒將就一晚。”
許念昕聞言,先是愣了愣,那雙黯淡下去的眸子輕輕動了動,隨即點了點頭,聲音軟乎乎的:“好。”
她目光又落在沈懷熙肩頭的傷上,忙又補充道,“你受傷了,你睡床吧,我找些被褥鋪在地上就好。”
這話落進沈懷熙耳里,像一根細針輕輕扎了她一下。
想起方才那句口是心非的話,惹得人眼里瞬間失落了,她心里更不是滋味。
我還是忍不住心軟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