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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席上校,今天這個事情你必須給我一個解釋。”掛斷電話前,許清允的姑姑是這樣說的。
解釋其實可以轉換成負責。似乎祝丘的一切都已經和他脫不了干系,席柘討厭這種被依附的,得為一切負責、托底的感覺。
席柘用手指輕揉著太陽穴,試圖緩解不知是電話還是祝丘引發(fā)的頭疼和煩躁。
鸚鵡飛到他的手臂,羽毛上沾了點雪,稍稍徘徊在窗前,“跑了!跑了!”
席柘放下通訊器,走到落地窗前,便看見祝丘如同一個鬼魂一般站在院門前,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時候下的樓。席柘快步走下樓,預想著質問、怒斥、叱責,用力搖晃祝丘愚蠢的腦子,看能不能晃出水,問他一天天究竟在想什么東西。
但一抬眼,祝丘的身影變得模糊不清。
“祝丘。”席柘壓著怒意,“你在做什么。”
祝丘沒有回頭,一副很怕別人看見他的樣子,小心翼翼地說,“我媽媽馬上要來接我了。”他提著裝著他所有行李的破布包,執(zhí)著地站在院門前。銀白色的天地里,一身單薄任由風雪無情地貫穿,但他挺直著后背,用所有的期許盯著門口那道細小的縫隙。
門外除了呼嘯的風雪空無一物。
席柘滿腔的怒火隨即戛然而止。
祝丘看起來精神不太正常,像失去了方向,堅持不懈地對著門說:“她馬上就要來了。”
半晌,席柘打破了他的幻想,“她不會來。”
“會來的。”祝丘走上前,想用力推開這扇關閉著他所有期待的黑色大門。
過了好一會兒,席柘才聽見自己的聲音,對祝丘低聲說:“她已經死了。”
話畢,祝丘瘦骨嶙峋的身子晃了晃,待反應過來,他開始尖叫,發(fā)出嘶啞難聽的哀嚎,像一個融化的雪人,摒棄了虛假的保護層后,無法面對地上一灘污濁的殘雪。
“誰家那么吵啊?”別的院子不滿地朝這里吼了一句。
最終席柘將這個崩潰的雪人拽進了屋內。祝丘咬著牙,全身發(fā)出細細的顫抖,被雪濡濕的發(fā)絲接連不斷地往地上滴著水,他大叫一番后,某一部分的精神被禁錮在肉體,雙眼變得空洞麻木。無法接受轉瞬即逝的夢,重新跌落到濕漉漉的現實地面,并且第一眼是席柘凌厲的面目,祝丘更加難以接受,他繼續(xù)大喊大叫。
“夠了。”席柘耐心全然告罄,“別叫了。”
祝丘沒聽進去他的話,席柘用手捂著他的嘴巴,將他壓在門廳的柱子上,“我讓你別再叫了!”
omega呼出來的淡淡的熱氣打在席柘的手掌心,帶著輕微的癢意,那持續(xù)不斷的尖叫聲驟然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祝丘劇烈的心跳聲。兩人無聲對視著,席柘看見,祝丘如玻璃材質的眼球映射出一面恐懼的光澤,這面易碎、薄薄的玻璃上滿是水漬。
恐懼?
席柘沒有散發(fā)壓制性的信息素,手上也沒有使出多大的力氣,他不太明白祝丘為什么這么怕他,恍然間,面對這樣的祝丘,席柘發(fā)現自己很難再說出重話。
看著祝丘身上都是濕的,席柘眉毛擰扭成不太好看的弧度,他拽著祝丘上了樓,將他推進了浴室。
“去洗澡。”
祝丘茫然地站在明凈的浴室中央,有聽進去席柘的話但不想服從。
命令這種東西,對于席柘手下的兵來說已經融為一體,聽了就要馬上去做,而不是傻巴巴地干站著。習以為常了士兵的服從性,但命令到祝丘這里全成了空氣,席柘不得不加重了一點語氣,“你聽不見?”
下一秒,祝丘肩膀抖了抖,好像很怕席柘拿出槍崩他,他避開了席柘的視線,掀起了衣角往上抬,是要準備脫衣服的姿勢,于是席柘走出來,關上了浴室門的時候留了一個縫。
席柘幾乎不進祝丘的臥室。這里很難不表現出臟亂差的形象,床上的被子一半拖在地上,枕頭一只在床角,一只在窗簾前,地毯上擺滿了翻開幾頁的漫畫書,以及墻角堆放著高高的草莓盒子——很難想象宋兆是像喂豬那樣往死里喂。
書桌上是零亂的紙和筆,有一些褶皺的畫畫紙,席柘瞥了一眼,是很抽象的東西,于是不再細看。
席柘對祝丘的隱私不感興趣,但因為這房間秩序的混亂而難以平靜。忽然間想到了什么,他走到祝丘床前,面不改色地伸出手臂摸了摸床底,摸出了一個又一個的發(fā)霉了的面包后,本著尊重臥室主人的隱私,又或是覺得如今的祝丘再也承受不了什么重創(chuàng),席柘擺著臉又給他放了回去。
他找到祝丘裝著所有衣服的布包,看樣子如果今天院門沒有上鎖,祝丘可能已經走到山下了。但在這包里找不出一件得體完整的內衣,多是像穿了很久的,已經掉了一層顏色,他發(fā)現,祝丘竟然還沒有丟掉一開始在醫(yī)院穿的病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