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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當然。”梁延川溫柔地笑著,遐遠的目光,恍若也回到了那段連時光都是溫暖的日子:“你媽媽年輕的時候很漂亮,有長長的頭發,漂亮的眼睛。爸爸很喜歡她,就是因為喜歡她,我們才有了陶陶。后來,你媽媽因為懷孕,為了生陶陶,放棄了很多能讓自己變得漂亮的機會,才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。”
小孩子的心性,總是極為容易地就會被信任的大人所擺布。因此,聽梁延川這么一說,梁語陶也是動容了。她不由地睜大了眼睛,放松了警惕,連帶手中的玩偶也一同放下了,“是真的嗎?”
“嗯。”梁延川鄭重地朝她點了點頭,漆黑的眼眸里,透露著無疑的溫暖。他伸手將梁語陶摟進懷里,放在膝蓋上,不緊不慢地向她陳述,屬于他和白梓岑的那段故事,“陶陶在媽媽肚子里的時候很不乖,時不時地就要鬧媽媽,有時候她很辛苦,有時候一整晚都會被你鬧得睡不著,抱著垃圾桶沒日沒夜地吐。”
“她一定很難受。”梁語陶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。
梁延川伸手勾了勾她的鼻尖,笑道:“不過那時候還不是最難受的。爸爸還記得,那時候你總是賴在媽媽的肚子里不肯出來。等到足月了之后,醫生怕你出事,只好在你媽媽的肚子上剖了長長的一刀,才把你從她的肚子里抱了出來。”
聽到醫生在媽媽的肚子上剖了一刀的時候,梁語陶下意識地就捂住了小肚皮,驚訝地看了梁延川一眼:“那肯定特別特別疼,是不是腸子都要流出來了呀?”
“那倒不至于。”梁延川笑著將眼神微微調轉,投向了門外的那個女人。他靜默地看著她,說:“那時候你媽媽躺在床上,疼得要命。醫生因為來不及麻醉,她是硬生生地被剖腹產的。她當時疼地直哭,還咬了爸爸一大口。”
“真的?!”梁語陶驚訝。
“真的。”梁延川點點頭,解開法式襯衫的袖扣,一節節地將衣袖擼上去:“不信的話,爸爸給你看。”
果然,在手肘接近小臂右下方三公分的地方,有一個明顯的牙印。牙印很深,皺巴巴的,與周遭的皮膚形成鮮明對比。
梁語陶將整個人掛在梁延川的手臂上,好奇地打量著那個牙印:“原來是真的呢。”
他無奈地笑著,笑得寵溺,“當然是真的了。因為她是你的媽媽,親生的媽媽。不信的話,陶陶可以仔細看,你和她長得很像。”
“可以嗎?”梁語陶試探著,然而目光卻已經不由自主地飄向了房門外的白梓岑。
梁延川見狀,便順應了梁語陶的心思,問:“要不要爸爸讓她進來,讓陶陶仔細看看她,看看她到底和陶陶長得像不像。”
梁語陶沒說話,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,作為回應。
白梓岑聞言,才小心翼翼地從門外走了進去,連帶腳步都是謹慎克制的。她臉上還揣著笑,只是笑容卻還干巴巴的。
梁語陶心思單純,見白梓岑進來了,就睜大了眼睛看她,骨溜溜的眼神轉動著,像是在打量一個她從未見過的人。
白梓岑慢條斯理地走到梁延川的身旁,坐下。彼時,梁語陶還在梁延川懷里,與白梓岑也只有幾十公分的距離。她呆呆地望著她,仔細觀察了她許久,才慢吞吞地說:“白阿姨,你真的是陶陶的媽媽?”
“嗯。”白梓岑認真地點了點頭,臉上有難掩的喜悅。
梁語陶沉默了一會,才又仰起頭看她:“那你喜歡我嗎?”
在幼小的梁語陶眼里,似乎一個人喜歡她,比什么都來的重要。
“當然喜歡了。”白梓岑溫柔地朝她笑著:“陶陶是我的寶貝,我怎么會不喜歡呢。”
大約是母女間心意相通,白梓岑笑了,梁語陶就也不由地笑了起來。氣氛稍加緩和,梁語陶便掙扎著從梁延川懷里爬出去,一路爬到白梓岑的懷里。
女兒的親昵,讓白梓岑一時間有些欣喜地摸不著頭腦。
懷里是軟糯糯的女兒,她竟是緊張地連手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擺。最后,她以一種極為僵硬的姿勢,抱住了她。
梁語陶顯得自然很多,她很是歡快地揚起了下巴,細細地打量了白梓岑的臉。而后,攬著她的脖子,咯咯地笑著,朝身旁的梁延川說:“爸爸,原來是真的耶,媽媽真的長得跟我很像呢。”
“當然啦,因為她是你的媽媽。”梁延川揉揉她的腦袋,目光觸到白梓岑的那一刻,也是同樣溫和的。
梁語陶吐出“媽媽”那兩個字的發音時,白梓岑眼眶紅潤。她小心克制著自己的眼淚,生怕自己抑制不住地哭出來。她這才發覺,原來她找了十年,就是在等這一句“媽媽”。有這一句,就真的夠了。
“媽媽,我有個問題。”
“什么?”白梓岑吸了吸鼻子。
“我小時候為什么要叫曉曉呀?”她睜圓了眼睛,瞳孔里全是好奇的因子。
白梓岑笑了笑,目光柔和,像是回到了遙遠的以前:“因為那時候陶陶剛生下來,只有小小的一點點。爸爸說,小女孩要有好記的乳名才好養活。于是,媽媽就給你起了小小這個名字。可是爸爸嫌小小這個名字太簡單了,于是就改了個字,叫做曉曉。”
“是哪個曉呀?”
“春曉的曉。”她仰起頭,朝梁延川微微地笑著:“來,陶陶伸出手,媽媽寫給你看好不好?”
“好呀。”
小女孩的指節細軟,白梓岑不緊不慢地在她手心一筆一劃地寫下了那個“曉”字。
片刻之后,她才重新抬起頭,與梁延川相視一笑。
隔著數年的光陰,她第一次笑得如同回憶里那般酣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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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約是源于骨血里的親情,即便是幾小時前梁語陶還恨恨地仇視著白梓岑,幾小時后,梁語陶就心甘情愿地成了白梓岑的小棉襖。
她無時無刻地都要叫幾聲“媽媽”,聽到白梓岑回應了,她就也不說話,只是單單“媽媽、媽媽”地叫著,像是永不厭倦似的。
鬧得久了,梁語陶就也累了,窩在白梓岑的懷里安靜地睡著了。
白梓岑應該也是累極了,梁語陶剛剛睡下,她就靠著床板合上了眼睛。
梁延川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,望著母女倆如出一轍的睡顏,連帶目光都是無限溫柔的。他躡手躡腳地走過去,將梁語陶從白梓岑的懷里抱出,掀開被子將她放進了被窩了。
之后,他不緊不慢地抱起白梓岑,輕聲輕氣地將她挪了一個位置,順利地讓她平躺在床上,睡在梁語陶的旁邊。
做完這些之后,他才眉目溫和地笑了笑。俯下身親吻他的小女兒,說:“晚安,陶陶。”
目光流連到身旁的白梓岑,他的眼角不自覺地微微揚起,而后輾轉過臉,撩開她凌亂的發絲,慢條斯理地吻了吻她的額頭。
“晚安,小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