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孫心愛的事情后,蔣南開始在艾老師這里咨詢,他對艾老師的第一印象很深刻,且這里也更近更方便。
時間基本約在第二節晚自習下課后,八點四十到九點半。
艾老師的治療方法相較心理科的教授們更加隨意和原始。
蔣南在咨詢室踢倒過椅子,摔過手機和水杯,也大聲吼過,但嚴格地堅持了艾老師的原則,沒有傷人與自傷。
也說過很多很多的話,但基本都是他自言自語。
艾老師很少主動說什么,只是認真看著他,專注地聽他講,偶爾會有幾個字的簡單回應。
這些回應都出現在關鍵時刻,引導他更深入的挖掘問題的本質。
有一次,蔣南說了兩個多小時,走出咨詢室時已經是夜里十一點了。
有時,他說著說著就突然沉默了,不想t開口,一個字都講不出,只想獨自呆著。
這時,艾老師會利落地走掉,把獨處空間留給他,只是提醒他離開時記得關門。
蔣南在這里學會了在法律法規允許的范圍內,放棄消除憤怒的想法,主動接納內心的黑暗,并裹挾著痛苦一起前行。
他不刻意回避問題,也不急著要去解決和治愈什么,更不會試圖在平靜的海面下隱藏一座火山。
他在學習如何與憤怒共處。
這一天,白雪來晚了。
夜里九點五十分,她開門走進咨詢室時,發現屋里的燈和空調都還全部開著。
艾老師用于治療的那個房間也開著門,只是站在客廳這邊,她看不到里面的情形。
但既然開著門,就證明不是工作狀態,于是她一邊取下自己的帆布包,一邊喊了聲:“艾老師?”
沒人回應她。
白雪幾步走到房間門口,等看清屋里舒舒服服半躺在沙發里的人時,神色一下就僵住了,心跳也驟然急促了起來。
前兩天,白雪做了個夢。
夢中的自己是一條胖乎乎的海豚,在寂靜無邊的大海里慢慢悠悠地哼著歌,沒頭沒腦地游著。
她既不想起舞跳躍,也不想和族群呆在一起。
水流緩慢而溫暖,陽光穿透海面如夢如幻,巨大的空間里只有她,靜謐又安全。
突然,身后有什么東西輕輕地撞了她一下,她擺擺尾巴,轉身看見另一只碩大但身姿矯健的海豚正優雅地從自己身旁游過。
它看著她,目光深邃而溫柔……
白雪醒了,腦袋里卻突兀而清晰地出現了蔣南的臉。
那是蔣南的眼神。
那天,在電影院,他也是這樣看著她,眼眸里深沉、柔軟、還有點脆弱,幾乎讓她產生了他在祈求她憐憫的錯覺。
“你怎么還在這里?”白雪喃喃開口。
蔣南起身,深深地看了她一眼。
黑色羽絨外套長及膝蓋,紅色高領毛衣遮到了下巴處,左右兩邊臉頰各一團淺淺的紅暈。
交握在腹部的雙手也有點發紅,大概是外面太冷凍的。
蔣南沒有回答她的問題,只是起身拿起了地毯上的背包,單肩挎著,然后一邊目不轉睛地看著她,一邊朝門口走來。
白雪呆呆地站在那里,心想,又是這樣的眼神,真的搞不懂他在想什么,為什么要這樣看著她?
他看所有人都是這個樣子嗎?
兩人的眼神無聲交匯,直到錯身之際,她才回過神來,急忙側身,低下頭,屏聲凝氣。
蔣南卻停住了腳步。
白雪聽見“啪嗒”一聲,低垂著的腦袋不由得往右邊一瞥,是蔣南的背包被扔在了地上,頭頂隨即傳來他平靜和緩的聲音:“艾老師告訴我想做什么就去做,只要不犯法?!?
“什么?”白雪慌忙抬頭。
“可以嗎?”蔣南面無表情地問她。
白雪茫然地看著眼前的人,他說出的話很簡短,每個字她都聽得懂,但卻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。
她只覺得自己的心臟跳得更加劇烈了,簡直是突突地直往外蹦。
這種感覺讓白雪忐忑不安,垂在身體兩側的手默默地捏緊了衣服,抿著嘴唇,一聲不敢吭。
這沉默給了蔣南機會。
安靜的空間里,氣氛越加怪異,白雪咬了咬下唇,像是給自己打氣般,轉身就要往外走,卻猛地被蔣南一把拽住了胳膊,用力一帶給按在了墻上。
肩背處瞬間襲來一陣疼痛,白雪下意識地忍住沒敢出聲,仰起頭,帶著滿眸子淚驚恐無措地看著他。
蔣南臉上依然沒什么表情,一雙冷沉的眼細細地看著她明顯慌亂起來的神色,將她眉間泛起的痛苦與隱忍悉數收入眼底。
但他的動作沒有任何猶豫,快速低下頭,將自己溫熱的唇準確無誤地印在了她的唇上。
這是一個輕盈的吻,像一朵雪花碰到另一朵雪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