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商遠低嘆道:唉,我不是這個意思。商遠心里頗有些為難,他想,這高材生怎么就這么一根筋呢反正都是等消息,在這等和回學校等有什么區別?回學校至少還暖和些、舒服些。再說,再說賀叔叔不只是腦出血,還有腦瘤。就算這次暫且轉危為安,也要立即轉去上海治療,以后情況如何,都還是未知數,那么賀白帆和盧也
有些話太殘酷,太不留情面,商遠說不出口。
畢竟,盧也喜歡賀白帆,他看得出來。
唉。
那我先走了啊,你也別待太久,早點回吧。一輛亮著空車的出租車駛來,商遠伸手攔下。
盧也點一點頭:好。
商遠俯身鉆進后座,在車子發動的短暫兩秒鐘里,他透過車窗看著盧也。今晚特別冷,起了霾的空氣又灰撲撲的,盧也那么瘦,站在冷灰的夜色里,給人一種單薄而渺小的感覺,仿佛下一瞬他的身體就要融進這個冬夜,像一片雪花消融于漆黑的海面。商遠忽然冒出個荒唐念頭,如果盧也是女孩兒,賀白帆是直男,那該多好啊至少,在這個當下,賀白帆的女朋友可以名正言順地握著他的手,陪在他身邊。
可偏偏盧也是個男的,這就沒辦法了。
***
前來探望情況的親朋好友們都走了,最后,母親叫小姨和姨夫也回家去。
只剩他們母子二人,坐在icu外的椅子上。
此時已經過了探視時間,走廊里變得非常安靜,只有護士們細碎的腳步聲,以及各種儀器發出的不同頻率的滴滴滴的聲音。賀白帆盯著腳下瓷磚發愣,直到一位好心的護士遞來兩杯熱水。
賀白帆舔舔干裂的嘴唇,這才意識到,他和母親趕來醫院已經將近十小時了,都還沒有喝過水。
十個小時了?他感到恍惚。
他不知道怎么解釋,或者說,這種感覺根本無法向任何人解釋。趕到醫院的時候他爸已經進了手術室,他只能等,煎熬地等,終于等到手術結束,他匆匆看了一眼,他爸唇色發白,雙眼緊閉,緊接著他爸被送進icu,又見不到了。
腦出血。腦瘤。這是大夫的診斷。
這些詞的字面意思他能理解,可是腦出血和腦瘤他沒法把這兩個詞和他爸聯系起來。他爸不嗜煙酒,作息健康,平時喜歡養花、做飯、打高爾夫。他爸按時體檢,除了血糖稍高之外,一切正常。
腦出血,由腦瘤壓迫引起。
有那么一剎那,他甚至懷疑這是場騙局。
躺在icu里面的真是他爸?他爸真是腦出血?腦出血是什么感覺他不知道。大夫說今晚很關鍵,家屬最好待在醫院,以方便出現緊急情況時及時聯系緊急情況應當是死亡的委婉說法,但死亡是什么感覺,他也不知道。
他渾渾噩噩坐在這里等待,有種荒謬的茫然,不知自己在等什么。
白帆。黃醫生忽然開口。
嗯,媽。賀白帆微微扭頭,看向母親。
黃醫生將盧也送來的手串遞給賀白帆,聲音輕柔而且幾近冷靜:小盧送回來了,你就好好戴著,以后不要再給別人了。
好。
等你爸醒了,情況穩定一點,就轉到上海華山醫院,你先跟著去,我在武漢處理完公司的事情也過去。如果上海和北京都沒有很好的治療方案,就去美國安德森癌癥中心。
好。
我不了解去美國看病的程序,英語也不行,這些就靠你了。你去網上搜索信息,同時聯系出國看病的中介,我先備上兩百萬現金。另外,你上學的事,母親稍微停頓了一下,既而用確鑿的口吻說,就要暫緩了。一切得看你爸的身體狀況。
好的。
賀白帆等著母親繼續吩咐,然而母親卻陷入沉默,喝完水的一次性紙杯被她攥在手心里,已經變了形。
半晌,她輕聲說:盧也是個好孩子。咱家的情況,你可以跟他實話實說你爸要治病,未來一兩年你都不在武漢,更沒精力幫他出國,這些你都告訴他,不要耽誤了人家的前程。
賀白帆緩緩偏過腦袋,動了動嘴唇,卻沒發出聲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