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師兄,楊思思有些驚訝,你、你沒事吧?剛才推門那一下,手肯定很疼。
盧也的黑色羽絨服敞著懷,他腳步只停頓半秒,旋即飛速奔向樓梯。楊思思連忙回頭,卻只看見滿地煞白燈光,和一抹飛起又迅速消失的衣角。
楊思思呆怔片刻,等等盧師兄是不是說了句有事?還是她聽錯了?不,應該沒聽錯,那副風馳電掣的樣子,分明就是有事。
兜里手機輕振,商遠發來語音消息。
我剛出門,現在去趟協和,商遠的聲音異常低沉,賀白帆他爸腦出血,進了icu,晚點再跟你說。
啊?
楊思思雙唇微張,忽然明白過來,難怪,難怪盧師兄跑得那么急!可是賀白帆他爸怎么會腦出血呢?他爸不是很有錢的大老板么?那應該每年都做體檢吧?當然,她也知道,腦出血屬于突發性急癥,進了icu說明情況兇險楊思思茫然地想著一個個問題,不知不覺,踱步到了走廊盡頭的窗前。
她眨一眨眼,才確定不是自己眼花。
外面起霾了。
沒錯,不是濕潤而干凈的霧氣,是霾。它不漂浮,不散逸,不流動,而是牢固地凝聚在空氣中,宛如一場沙塵暴,恰好被鋼水澆鑄于此地。它也像是,有雙無形巨手,為城市蓋上粗糲的灰白色紗網,一層,一層,又一層,密密麻麻籠罩住所有宏闊建筑和明亮燈光,以及,那些飛奔的、渺小的人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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盧也,賀白帆的手串呢?
這是盧也趕來之后,黃阿姨說的第一句話。
商遠莫名其妙,心說,盧也拿了賀白帆的手串?可這都什么時候了,要手串干嘛?但他自然是不敢問的,不僅不敢問,連大氣都不敢出。他到醫院之后他媽才偷偷告訴他,原來,賀叔這次不只是腦出血,還查出了腦瘤。
賀白帆整個人是木的,像機器。你叫他,他會應,跟他說別擔心叔叔肯定沒事,他也點頭,可是商遠察覺不到他的情緒悲傷、慌亂、焦急之類的情緒,在他臉上看不到。他鎮定得過分。
而賀白帆他媽,黃阿姨,就更嚇人了。
黃阿姨坐在icu門口的椅子上,雙手扶著膝蓋,低頭,不動,不說話,幾乎是尊雕像。商遠的外公去世前也進了icu,那時,他老媽在門口一會兒喊一會兒哭,護士怎么勸都沒用,最后他老媽直接哭暈了。黃阿姨這是什么情況?她面無表情,緘默不語,其他人也噤了聲,十幾個人竟然全都安靜坐在椅子上,一片死寂。
商遠心中隱隱發怵,給他老媽發微信:黃阿姨沒事兒吧?我怕她受刺激精神失常。
商母回復:下午我見到她的時候就這樣,我也怕她承受不了,她做醫生的,肯定比我們更明白老賀的情況。
商遠無聲嘆氣,剛在搜索欄里輸入腦瘤,就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他抬頭,瞪眼,心說,我靠!
盧也怎么來了!
還嫌不夠亂么?!
盧也喘著粗氣,頭發亂飛,羽絨服敞懷露出皺巴巴的毛衣。他徑直沖到賀白帆面前,速度太快險些沒站穩。他說:白帆。
那聲音發顫,不知怎的,商遠的鼻子忽然有點酸。
可是,還沒等賀白帆應聲,黃阿姨輕聲道:盧也,賀白帆的手串呢?
盧也轉過身去,眼神茫然。
我從歸元寺請來的手串。賀白帆說他的在你那,請你還給他,黃阿姨雖然聲音輕,但是語速慢,在場每個人都聽得很清楚,算命的說我們家這兩年運勢不好,家里每個人都要戴,我沒想到賀白帆把他的給你,現在叫你來,請你還給他。
商遠心頭一突。
他看見盧也打了個哆嗦。
須臾,在十幾個人的目光注視下,盧也緩緩擼起左手袖子,小心翼翼褪下條墨綠手串,遞給賀白帆。
賀白帆抬手,沉默接過。
盧也垂著腦袋,聲音已經不是顫抖了,簡直是瑟縮的,他說:阿姨,抱歉對不起。
黃阿姨說:你回去吧。
盧也回頭看賀白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