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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為他大發慈悲給了裴謹一條生路:“裴謹,朕不想殺你。現在這里有兩杯酒,一杯毒酒,一杯烈酒,你必須選一杯,若喝了毒酒,便算作你自知不堪而自盡,若喝了酒沒死,朕便放你出宮。”
“然即便如此,朕也留不得你,朕會將你遠遠外放出京,終生都沒有再當京官的可能,許是活著還不如死了。”
一旦遠離京城,做個小小的地方官,對裴謹這樣的人來說,跟跌入泥潭沒什么區別,況且他原本是可以平步青云的。
烏時晏至今想不明白,裴謹為何要跟他爭阿妤。
自那晚在蘅蕪院明白裴謹早知道身邊人是誰,烏時晏回想起他醒來后去找戚妤,在窗外聽到的那聲裴郎,便覺得裴謹這廝,膽大包天。
阿妤自然不可能有錯,有錯的只會是裴謹。
裴謹誘使了阿妤。
烏時晏不禁對裴謹升起濃濃的厭惡。
若非裴師……
裴謹道:“微臣謝陛下開恩。”
他拿起離他最近的那杯酒,一手托底一手扶杯,沒有任何猶豫地一飲而盡。
通常來說,放得離天子近的最不可能是毒藥,偏偏裴謹連選都不選。
烏時晏不知道哪杯才是真正的毒酒,他眼見著裴謹并未毒發,便拂袖道:“盡快滾出京城。”
裴謹拱手:“諾。”
他往后退了幾步,轉身出殿。
殿外,裴謹往一旁走了走,他再也壓不住喉中的腥苦味,唇間溢出了黑血,他拿出帕子慢慢地擦,直到血重新變的鮮亮,這才將浸了血的帕子塞進袖中。
穿腸毒藥,確實厲害。
重新進入殿內,又得了吩咐追出來的太監,意外地見到裴大人唇齒間有絲絲縷縷的鮮血,唇色蒼白,只以為他是為之后的命運悲愴,嘔出了血。
因為不乏有大臣面見過陛下,會惶惶成這副樣子,所以他便自動忽略了過去。
太監笑著上前,打了個手勢:“裴大人,陛下吩咐,讓您從另一條宮道離開皇宮。”
至于為什么從這條偏僻的宮道走,陛下沒說,不過不該揣摩的事他們做太監的也不會去揣摩。
裴謹知道這是為什么,為了遠遠地繞開昭陽殿,不給他和戚妤見面的機會。
裴謹點頭,在太監的帶路下往那條宮道走去。
即便旁人瞧他一眼,便會知道他遭了陛下的掛落,但裴謹的步伐與進宮時沒什么不同,夷然自若。
戚妤學弓箭的第一天并不順利,她的手被磨紅了才堪堪找到要領。
宮人早早準備好了治外傷的圣藥,小小一盒,比黃金輕,比黃金貴。
聽師傅說今天先到這里,宮娥忙上前給戚妤厚厚涂了一層,準備包上帕子時被戚妤制止了。
“不必,連傷都沒有。”
學了一個時辰,戚妤額上出了一層薄汗,她道:“不再停留了,回昭陽殿。”
戚妤出了箭場,登上轎輦,一行人往昭陽殿的方向走去。
與此同時,鮮少有臣子經過的宮道盡頭卻出現了兩個人。
戚妤歪著頭,握著帕子,緩緩看去。
竟是裴謹,像是剛從承明殿的方向離開,不走近路出宮,偏偏繞了個遠路。
而讓戚妤一直盯著裴謹瞧,則是他的狀態實在稱不上好,額前破了好大一個口,往外流著幾行濃稠的鮮血。
更顯得臉色蒼白如紙。
然而裴謹卻一點沒將這道傷口放在心上,波瀾不驚,只顧往前走。
擦也不擦,上藥也未上。
他的身影由遠到近。
忽然,裴謹微微晃蕩了一下,似是再也承受不住,但他仍穩住了腳步,見有宮中貴人經過,退至了一旁。
戚妤扶了扶額,不禁有些同情,在經過裴謹后,她喚來佩玖,低聲吩咐道:“將這瓶藥速去送給裴大人。”
在佩玖接過藥膏,領命準備離開時,戚妤又叫住她,遞出了一條干凈的帕子。
戚妤的轎輦并未停下。
佩玖帶著東西小跑向裴謹,等近了才出聲道:“裴大人,請等一等。”
裴謹停下,轉身傾耳,實則在悄然抬眼光明正大地看向坐在轎輦上的那抹倩影,直至轎輦轉了個彎,消失在視野中,他才道:“多謝佩玖姑娘。微臣感恩娘娘憐憫,微臣的傷無妨,請娘娘不必擔憂。”
從余光瞧見昭陽殿的宮人,他腦中就只剩下了戚妤。
額頭上的傷實在很妙,僅僅是裝作不堪重負晃了一下,便博得了戚妤的憐憫。
陛下手段粗糙,他們之間,陛下勝只勝在,一個是君,一個是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