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羅幗眉:“謝謝文廳。”
文河:“非工作場合你叫我文姐就好了。”
“好的……文姐。”羅幗眉對于這個稱呼并不是很習慣,雖然一年前她接受了文河的“秘密任務”到天華分局調查江沖,但她還是本能地在文河面前繃緊了神經。
當你過于尊敬一個人時,就會忍不住在她面前字斟句酌每一句話。羅幗眉很尊敬文河,在她眼里,文河的周身帶著不怒自威的氣壓,雖然已經白發叢生,眼神依然鋒利如刀,心懷鬼胎者在她的眼神之下無所遁形。白發是智慧的積壓。
文河既然發話了,羅幗眉也就安心了。臨走時她還是忍不住問文河一個問題:“文姐,您認識祁明霞嗎?”
羅幗眉從祁明霞口中聽過文河的名字,得知了她們三十年前有段師徒關系,但文河從來沒有提過這件事,這是羅幗眉第一次問她祁明霞的事。
文河果然恍惚了一下,端茶的手頓住,繼而說:“祁明霞是我帶的第一個學生……那還是三十年前的事了,那時候我很年輕……她也很年輕。”
此刻文河竟然眼泛淚光,伸手擦了擦眼角:“她跟父母斷絕了關系,也沒有人去收斂尸骨吧?”
豐宜縣局前局長祁明霞和親生父母登報斷絕關系這事很多人都知道,畢竟這樣的大新聞沒有人不好奇,甚至有人當面問過祁明霞原因,祁明霞說:“這是我的私人事務。”
就沒有人敢舞到她面前了。
當然關于祁明霞的家庭環境的猜測和私下揶揄,金月公安那些年都沒有斷絕。
羅幗眉說:“她的尸骨還在法醫室,沒有家屬去認領,等她的案子重啟結束之后,才會下葬。”
羅幗眉這會才對祁明霞的孑身一人有了實質性的感覺,這段時間她都刻意回避帶著私人情感去想起祁明霞。
她努力忍了忍,還是控制不住眼淚往下流,流水洶涌澎湃,她雙肩聳動抽泣起來。
文河將紙巾遞給她,輕聲嘆息:“你很想念她嗎?我也很想念她……”
很長一段時間,懷念祁明霞是一種禁止行為。祁明霞的案子逃過干凈利落,證據之間環環相扣毫無疑點,直到祁明霞的尸骨在市體育館的廢墟之中發現,才擊破了這根堅不可摧的證據鏈條——她的死亡,就是最大的質證。
“你相信她嗎?”羅幗眉問。
“我一直都相信她,”文河說,“她和你一樣,是個有原則的人。”
羅幗眉:“我是受她的影響,都是她教給我的,雖然我從來沒有叫過她師傅,但我一直都把當做我的老師。”
文河微笑起來:“那這樣的話,我算是你的師祖。”
一種共同的聯結,在她們之間涌動。
也許是天氣太過晴朗,文河的記憶里出現了三十多年前的一個雨后初晴的午后,那時二十二歲的祁明霞剛進入文河主導的工作小組,年輕還沒工作幾天就被安排了一個重大任務。
那是一個復雜的綁架案,她們協助公安解救人質,跟蹤運輸車到了邊境的密林區卻跟丟了,一隊人在叢林里打轉轉,最初祁明霞只是安排在隊伍后面學習。
經過幾天的追蹤她們終于再次發現了運輸車的蹤跡,雙方交火之后,對方逃跑,運輸車側翻,里面七八個箱子滾出來,其中一個箱子沿著陡坡往下滾,在隊伍后面的祁明霞沖到陡坡下,追上笨重的箱子抱住,試圖降低箱子往下滑落,以血肉之軀降低了箱子滾動的速度。
隊友們紛紛追上去,可是大坡太抖了,有幾個人沒注意腳下凸起的石頭反而摔到另一個方向去了,祁明霞硬生生接住了箱子,捱到了隊友趕過來一起固定箱子,這下祁明霞才騰出手來打開箱子,里面竟然是一個女孩,盯著她喊“媽媽”。
當時祁明霞滿身血痕,聽到這個小女孩喊“媽媽”也愣了一下,轉而笑起來,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:“這咋還有雛鳥情節呢?你這是睜開眼睛看見哪個就認哪個做媽媽嗎?”
在那樣艱苦的情況下,緊繃神經幾個月的隊員們因為祁明霞的這句玩笑哈哈大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