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隨著時間推移,小孩慢慢長大,發現很多得到都會意味著失去。他很少與霽博遠說話,甚至見一面都難,三人在一起的時候只有無盡的爭吵、亦或沉默。母親和他說不到一起去,總是話不投機半句多,霽博遠有時也會拿兒子撒氣,罵他沒用,比不上外人一個手指尖。
所以在霽雨晨幼時的記憶中,陳施然很厲害,他能哄得父親眉開眼笑,不住的夸贊,夸他聰明、有能力、有手腕,和自己最像。
霽雨晨也想成為父親口中那樣厲害的人,所以不自覺的靠近陳施然,觀察他的一舉一動,效仿他的為人處世。
這種模仿的成效并不顯著,霽雨晨起初覺得自己沒有天賦,直到那次意外——十五歲的夏天霽雨晨遭人綁架,綁匪威脅說不給錢就撕票,霽博遠在談一樁重要的生意無暇顧及,最后是陳施然來救的他。警笛聲響徹耳畔的當下,霽雨晨只記得那一句:“不用學他,他沒什么好的。”
霽博遠早幾年開始身體不好,突然對兒孫有了很大期盼,不斷地給他安排相親。也是從那時開始,霽雨晨確定自己喜歡男人,對異性毫無興趣。
他跟家里出柜那天霽博遠心梗差點過去,罵他是個沒用的廢物,連傳宗接代都指望不上。陳施然摸摸他的頭,說沒關系,做你想做的事,還有我這個大哥。
所以在霽雨晨的心里,“長兄如父”是他們之間合理的定位。
男人轉身走向窗邊,雙手抄在褲兜里低頭看著窗外,冷聲道:“還沒死,你要不要回去見他一面?”
霽雨晨抬眸注視,男人的背影泰然自若,沒有分毫憐憫。他問陳施然:“你就那么恨他?”
男人沉默片刻,好像不愿回答這個問題,過了很久才說:“你若站在我的位置,不會這樣問。”
空蕩冷清的病房里暖氣開的不是很足,快到停暖的時候總有一波寒潮將氣溫支回最低點。霽雨晨坐著打了個噴嚏,被按回被子里躺好,陳施然讓他再睡一覺,明天就回深市,定最早的航班。
霽雨晨拒絕了離開的安排,遵循歷史經驗,他很少這樣果斷。記憶如風卷殘影般在腦海中往復亂竄,一時找不到該被存放的位置停歇下來。
他縮在被子里想了許久,輕聲發問,“是不是他死了,你就可以解脫了...”
“...”
這個問題沒有得到答案,或許本身就是無解之題,亦如他們的關系,同樣無解。
下午霽雨晨在病房睡了一覺,由于體力透支,幾乎是昏迷。他醒來去看了徐闖,男人安靜地躺在那,顱骨被厚厚的紗布包裹,脖子上固定著頸托。
醫生說他全身多處骨折,直接傷到了內臟,要住院休養好一陣子,不知道什么時候能醒。霽雨晨想等人情況允許轉到深市的醫院,接受最好的治療。
他從前做夢,異想天開,夢著自己是什么豪門闊少,尋得家人也能讓徐闖過上好日子。如今這個夢實現了一半,另一半或許沒有想象中那樣容易——他需要試探陳施然的態度,在眼下霽博遠病危,遠洋無主的情況下,陳施然是名副其實的掌權人。
其實霽雨晨對遠洋集團的繼承權沒多大意愿,“戰爭”也沒有小報消息上傳的那樣水深火熱。陳施然大學畢業直接入職總公司,用不到三年的時間成為霽博遠的左膀右臂,如今的他掌握遠洋全部核心命脈,霽孟延單憑是霽博遠的親生兒子這一點,并沒有多少競爭力。
所以最大的變數還是霽雨晨,他想不想要。
作為霽博遠的兒子,霽雨晨顯然欠缺一定的商業頭腦,或許是隨了母親,對做生意毫無興趣。他接手了方清越留下的香薰品牌,是在其創始人晚年所創立,曾在歐洲掀起一股風靡性的熱潮。霽雨晨不想母親的心血被荒廢,所以有必要回到深市,接手本該守護的一切。
他不知是否能從遠洋脫身,顯然霽博遠更屬意于他,陳施然也斷然不會放手,他是那種固執、強硬、不惜一切手段達到目的的性格,就霽雨晨對他的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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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醫院的第三天,護士敲門說:“1203的病人醒了,家屬可以去看看。”
霽雨晨風一般地跑出去,沒給陳施然拉住他的機會。
他站在醫院走廊的病房門口,周圍充斥著刺鼻的消毒水氣味,好像剛被噴灑過一遍,濃烈的嗆人。
霽雨晨做了兩個深呼吸,推門的當下調整情緒,讓神色顯得輕松些許。
徐闖住的單人病房,陳施然打的招呼,這點霽雨晨已經表達過感謝。
他走到病床邊跟人對視,徐闖牽動嘴角笑了笑,用沙啞的嗓音說:“九兒...你來了...”
他伸手動了動指尖,由于儀器固定,能活動的幅度很小,霽雨晨過去牽住他的手,坐在病床旁邊的椅子上。
徐闖覺得九兒今天有點奇怪,放平時他早就嚇壞了,肯定要一驚一乍的給自己說事發當時有多嚇人、多危險,今天怎么這么安靜?
他摩挲九兒的手背,斷斷續續地道:“九兒,你沒事就好...我剛才做了噩夢,夢見你受傷了,躺在病床上,是我沒保護好你...”
“...”
徐闖的嗓音低沉沙啞,霽雨晨的眼眶早已被液體浸滿,近乎分不清形狀。他這幾日每天都來,來了便忍不住想:徐闖要是醒不過來怎么辦,要是醒來恢復不好,萬一落下殘疾怎么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