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霽雨晨夢到了很多人,自己的父母、長兄,還有兩年前不知從哪蹦出來的二哥、以及那位接替自己母親入住霽家的女人。他想要快點醒來,查明事實真相,懲治不法之徒,守護需要自己守護的東西。
在墜落的一剎那,記憶如時間洪流中的碎片從四面八方奔涌而至,拼湊成完整畫面,然后交叉重組,連成記憶紐帶。霽雨晨的腦海中像過電影似的,在短暫的十幾秒內,把自己的前半生復習了一遍:他是霽博遠最小的兒子,也是唯一的婚生子,被外界公認的繼承人。母親方清越于兩年前自殺離世,因于抑郁癥發作,死前丈夫和兒子都沒有陪在身邊。
霽雨晨曾以為自己的家庭幸福美滿、父母恩愛,而長大后才漸漸發現,貌合神離是多么無解的結局。方清越不愛霽博遠,卻跟他作了一世夫妻,最后郁郁終了。
在他的印象中,母親是受人敬仰的大學教師,愛好養花種草、看書寫字,她時常會去山間的禪寺小坐清修,還在那專門給自己請過一個護身符,霽雨晨時常帶著,就像母親還陪在身邊一樣。
他從小便沒跟父母兩人一起吃過幾頓飯,管家總說:老爺事忙,今天又要加班。霽雨晨偶爾看到母親嘆氣,對著溫室里的花朵自言自語,而走近了卻聽不清在說什么。
霽博遠是純粹的商人,忙于掙錢、擴展自己的商業版圖,他的口中從來沒離開過生意,即使在家,也無時無刻在宣揚自己宏偉藍圖。所以霽雨晨不覺得他會真的愛誰,直到見到沈蘭——傳聞中霽博遠的初戀情人,兩人站在一起雖無般配一說,卻神情相通,眼中透著對金錢、權利、地位的渴望。
沈蘭并不是一個貌美的女人,甚至有幾分寡淡,像是被生活磨平了棱角,過得并不好。遠洋對外的一致口徑:兩人于婚前生有一子,霽博遠當初并不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,發現后想要彌補,才在發妻病逝后將兒子從外面接了回來。當然,還有他的生身母親沈蘭一起。
霽雨晨相信霽博遠或許真的不知道自己還有個兒子,因為他的二哥:霽孟延,是個自出生起就沒站起來過的半身殘疾,二十多年始終坐在輪椅上。
這些事幾乎是半數國人茶余飯后的八卦談資,可卻是霽雨晨時隔半年后才想起的事實真相,他記得出事前沈蘭來借過他的直升機,霽雨晨當時還想:放著舒服的私人飛機不用偏要來借他的,不知道安得什么心。
直升機失事是由于發動機失效,跳傘前飛行員確定地跟他說:一周前剛做過定檢,飛機狀態很好,事發當時顯示燃油系統故障,他懷疑有人做了手腳。
霽雨晨的第一反應是他的二哥,那個整日將自己悶在房間、足不出戶的霽家二少爺,他甚至直接跳過沈蘭,因為相信憑她的腦子干不出這種事,她頂多制造起車禍,那都抬舉她了。
可霽孟延不同,見他的第一面,霽雨晨站在父親身邊,聽霽孟延叫他:“爸...”
那嗓音哀傷至極,霽雨晨知道霽博遠的脾氣,吃軟不吃硬。自己的第一個兒子坐在輪椅上,由于先天缺陷終生無法直立行走,如今認祖歸宗,他不感動才怪。
如他所料,霽博遠當即許諾了股份、房產、車,以及下屬兩個公司的管理權限。股份轉讓需要一定流程手續,霽雨晨問律師:“他是一早有此想法的?”律師搖搖頭,“文件是那天之后才讓我準備的。”
所以霽雨晨對他這個爸不抱期望,大概出于對沈蘭的虧欠,霽博遠對他很好,給了物質上所能給予的一切。方清越死前留下的遺產全部給了霽雨晨,一點沒有分給配偶,外界都說霽博遠不需要,所以給兒子才是正確且合理的選擇。
...
回憶如潮水般鋪天蓋的涌來,霽雨晨的身體不自覺的打顫。男人輕撫著他的肩膀安慰,低聲喚他:“晨晨...你醒醒...”
霽雨晨微睜開眼,目光流轉,最終定格在男人的眉眼之間。
陳施然很少做出這樣的表情,極近哀傷、又欣喜若狂,外表冰冷的軀殼也像被蒙了一層柔色。
他嗓音顫抖,“你醒了...”
霽雨晨張了張嘴,“徐闖...徐闖呢...”
他最后的記憶是徐闖被擠在自己和車框之間,額頭的鮮血涓涓往外涌,霽雨晨瘋了般地吶喊,捧著他的腦袋看手心被鮮血浸滿。那一刻他覺得自己要失去徐闖了,失去這個世界上對他最重要的人。
他抬眸張望,試圖從對方神情中尋得一絲答案。
陳施然目色平靜,褪去暖意,只剩下寂靜的深沉。他沒有作答的意思,站在病床旁宛若一尊雕像。
霽雨晨掙扎著起身,下床的功夫腳下一軟,差點跌坐在地上。
他被架著胳膊撈回床頭,陳施然讓他坐好,嗓音冰冷的質問:“你說跟你一起的男人?你們什么關系?”
...
這個問題早晚要答,無可避免。霽雨晨深吸口氣,調整情緒,“男朋友,他是我男朋友。”
他沒拐彎抹角,縱然知道陳施然對自己的占有欲超越兄弟、朋友乃至其他一切關系。自從發現他喜歡男人,陳施然不聲不響的助他嘗試,交各式各樣的“男朋友”,然后在即將發生關系前一刀斬斷,美其名曰是對他的保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