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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思細膩的洛桑吃不下睡不著,明亮澄澈的雙眸不復往日的神采,眼下掛著濃濃的黑眼圈,圓潤的雙頰干癟的凹了下去,靠著門框坐下猶如一節干枯的枝條,死氣沉沉。
烏仁圖婭聽聞俾郎慌張的匯報后放下手頭一切事務趕來,看到的就是此番讓人心碎的景象,快步走到洛桑身邊蹲下,絲毫不在意華服被昨夜飄雨的積水打濕,疼惜地摸著洛桑消瘦的臉頰,“姐姐不過半月沒來見你,怎么成這樣了,怪姐姐太忙忽略了你。”
滿臉愧疚的烏仁圖婭驟然轉變神色看向周圍的宮人,帶有殺氣的表情嚇的宮人齊齊噗通跪下,“都是你們照顧不周才會讓王子憔悴如此,全都給本王拖出去斬了!”
哭泣哀嚎頓時回響宮殿,洛桑烏黑的睫毛小幅度動了下,緩緩睜開眼睛,纖瘦的手指以微不可查的力道扯了下烏仁圖婭的袖子,干燥的嘴唇張張合合,無聲的訴說著什么。
烏仁圖婭聽懂了其中的意思,洛桑在請求她放過這群失職的宮人,在像她索要阿父的遺物。烏仁圖婭閉了閉眼睛,把洛桑擁進懷中用力抱了起來,可人跟羽毛似的輕飄飄,好似要隨風刮走讓人無法抓住。
哪怕奪位再兇險,烏仁圖婭也未曾放棄過尋找弟弟的念頭,可當他看到跟落水的貓似的奄奄一息可憐的洛桑,忽然迷茫不知所措起來,懷疑自己的所作所為是否正確。
船上再見時的洛桑哪怕哭的眼睛紅紅,也是能看得出是被精心養著的,怎么只在自己手中短短半月,狀態就判若兩人。烏仁圖婭抿著唇板起臉,將瘦弱的洛桑放到柔軟的床上,退了一步安撫道:“姐姐現在就讓人把阿父的遺物送來,你先閉上眼睛休息一會。”
洛桑麻木的表情有了細微變化,灰暗的雙眸有了些許光彩,使勁眨了眨干澀的眼睛,決心要一直等到阿父的遺物。烏仁圖婭不做勸說,只是讓前去的宮人加快腳步,沒一會一人抱的木箱子送了過來。
棗木的箱子不大,搬起來卻沉甸甸的,洛桑迫不及待地掀被下床,雙腿虛軟的由烏仁圖婭攙扶住才穩穩蹲下身子。雙手珍惜地撫摸著木箱,記憶中依稀有這件物品的影子,阿父總喜歡把重要的東西放在里面。
洛桑沒讓人幫忙,吃力的打開了木箱,沒有名貴的珠寶,沒有稀世的古籍,有的只是值不了幾塊銅板的玩具,卻讓洛桑和烏仁圖婭紅了眼眶。里面的每一件物品代表著一段回憶,洛桑甚至清楚的記得自己和姐姐搶撥浪鼓的事。
他指尖顫抖著拿起正中間擺放著的信,火漆完好,并沒有被拆封過。
“阿父似乎預料到遲早有一天會卷入躲位的爭斗中,所以早早就寫下了遺書。我的已經看完了,阿父寫給你的,我希望你能親手拆開。”烏仁圖婭起身走到了一邊,留給洛桑足夠的空間去看信,自己的目光在箱中充滿回憶的物件上流連。
期盼已久的東西近在眼前,抖著的手指好幾次沒能扯開火漆,洛桑深深呼了口氣,壓制住身體的反應,一鼓作氣打開了塵封已久的寬慰。
熟悉的口吻帶著真切的關心,越是讀到后面洛桑的淚水越是洶涌,好似跨越了時間再次和疼愛他的阿父對話,讓人暖心又酸楚。
“阿父和你的遇刺不是意外,但沒關系,罪魁兇手已經被我殺了。”烏仁圖婭含著淚的眼睛透著兇狠,垂在身側的手攥成拳頭,“往后的日子沒有人能在威脅到我們的安全,洛桑,我的好弟弟,苦日子過去了。”
洛桑捧著信件壓在心口小聲抽泣著,肩膀哆嗦著如被狂風吹的無法反抗的蝴蝶,讓人忍不住擔憂他的生命流逝。片刻后,洛桑抬起眼,堅定地望著烏仁圖婭,紅唇開合了兩下,極為不熟練的道:“我要——回去。”
烏仁圖婭拒絕的話未說出口,洛桑已經把信紙攤開給烏仁圖婭,指著一處再次重復道:“我要回去。”這次明顯要順暢了許多。
所指之處赫然是阿父親筆所書,意為讓洛桑勇敢的去追求想要的東西,阿父希望他能夠獲得幸福。
烏仁圖婭瞳孔猛縮,當即道:“幽部和陵州的關系如何你不是不知道,身為幽部的王子回到江雁回身邊,你就是任人宰割的羊羔,她們會將你吞的連骨頭渣都不剩!你何來的自信覺得江雁回會保你,難道你真的相信那樣的人是有愛的么?”
“我要回去!”洛桑再次重復,不論烏仁圖婭說些什么,都無法動搖他的內心。
阿父在給烏仁圖婭的書信中寫道,希望她能夠保護弟弟,讓他幸福快樂長大嫁人。烏仁圖婭愧對于阿父的托付,也愧對于洛桑未能盡到姐姐的責任。于是想法設法的找尋失蹤的弟弟,不惜冒著危險把人帶回身邊,只盼著未來的日子洛桑能在自己的庇護下無憂無慮的過完一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