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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冷靜下來了,他又會再次被罪惡感若吞沒。
華寧撐著額,避開了蕭重鸞的眼神,說:“我不會去你的喜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蕭重鸞站起身,拿起酒壺,給華寧重新倒滿了一杯酒,華寧一口喝了個見底。
他望著蕭重鸞,問:“你我關系,到此為止?”
蕭重鸞閉了閉眼,重復道:“到此為止。”
華寧是他的兄長。
他無法回應華寧的心意,那道將二人緊密聯系起的血緣之鎖,鎖不住華寧,卻鎖住了他,他解不開,只能背負著沉重的枷鎖,走得離華寧越遠越好。
蕭重鸞反手掩上了門,南風館里依舊人聲鼎沸,熱鬧得沒有絲毫夜晚的寧靜。
他在門前站了許久,聽門里的人站起身來,踩著輕輕的步子走到了琴前,撥起了細碎的音調。
他們之間只隔著一扇門,偏又如萬丈深淵,不可逾越。
第53章 咫尺(上)
鵝毛大雪自密布的烏云間飛了滿天,不過半日,便將整個京都都漆成了白色。
太子詔令發下來不過半個時辰,華府門前就來了訪客。管家誠惶誠恐來著來訪的大皇子到了書房,府上主人正坐在暖爐前,低頭調整著琴弦。
蕭重禾立在華寧面前,滿面慍怒:“父皇賜了蕭重鸞太子之位。”
華寧調琴的動作不停,眼也不抬:“我知曉。”
蕭重禾一堆話涌到了喉嚨口,想問的問題多如牛毛,聲音控制不住地抬高了幾分:“你與他兄弟亂倫,父皇為何還如此器重?絲毫懲罰不曾降下也罷了,甚至太子之位都給了出去!”
華寧勾了根弦,問:“你究竟想問什么?”
蕭重禾眉心緊皺,道:“你在打什么算盤,你叫我去透露你與他的私情給父皇,我還以為你要拉蕭重鸞下臺。”
“拉他下臺?我不記得我答應過你這件事,”華寧淡淡道,“我那日與你說的,不過是要你同我結盟,我保你性命罷了。”
“華寧!”
“我耳朵挺好的,你不用這么大聲說話,”華寧從一側桌上拿了一疊信,丟到了蕭重禾身上,“這些是蕭重鸞參你的折子,你自己看看。”
蕭重禾一震,連忙翻看了起來,看到最后,冷汗起了一身:“父皇他都看到了?”
“看到了,”華寧伏低了身子,湊近看了看琴身,“他現在沒心思處置你,看過便也當沒看到了,對你來說,不是正好?”
蕭重禾臉色鐵青:“你的意思是你替我保住了性命?”
“我這里還有一些從蕭重鸞手上攔下的奏折,可要看看?”
“蕭重鸞?”
“蕭明赫撥給蕭重鸞審問的戍午,我也替你殺了。”
“你竟然直呼父皇的名諱……戍午?!”
華寧低笑了聲:“是不是我替你保住了性命,你自己怎么想?”
蕭重禾被一連串的消息震得半日沒出聲,他看了一心調整琴弦的男人良久,終是沒忍住,沉聲問: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“嗯?”
“你替蕭重鸞做了那么多事,難道不就是因為你喜歡他?有這樣的心意,你為何要主動暴露關系讓父皇知道?”蕭重禾情緒逐漸激動,“為何父皇會那么重視你和蕭重鸞?蕭重鸞為何會那么聽你的話?”
華寧坐直了身子,琥珀般的眸子頭一次看向了蕭重禾。
“因為愧疚。”他答道。
那日御書房里,他做的每一個動作,說的每一句話,都是為了讓這對父子認定他的身份,對他產生愧疚。
這兩個男人,都被他用愧疚吃得死死的。蕭明赫愧疚于父子關系,縱使是皇位也能賠給他,蕭重鸞愧疚于將他送入皇宮、與他相戀,除了不能與華寧相戀之外,他也能為華寧做一切事。
“只要我是蕭明赫的兒子,蕭重鸞的長兄,這世間,沒有人敢隨意動我,我想做什么,想保下誰,甚至是殺了誰,他們都會為我鋪路。”
華寧十指壓在琴上,五官依舊如往常艷麗,卻透出了絲可怖。
“你明白了嗎?”
蕭重禾險些透不過氣來,他后退一步,喃喃:“你簡直可怕——”
華寧勾起了唇角,眼中不帶絲毫笑意。
“以身飼虎,與狼為伍,這樣的覺悟都沒有,怎么與皇族勾心斗角?”
他抱著這樣的覺悟,才走到了今日,所有人都在他的掌控之中,順著他設想好的路數,走出每一步。
入夜,馬車碾出長長的車轍,一路從華府延伸到宮中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