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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重鸞疑道:“先生如今來此等煙花之地,不怕秦院士發現了?”
羅亦庭道:“秦院士早不管了。”
“可……”
“進來。”
羅亦庭率先進了門,蕭重鸞回頭望了眼身后的人潮,眼神微微一沉,隨即收斂起神色,跟著羅亦庭進了門去。
館里熱鬧非凡卻不顯嘈雜,羅亦庭似乎已是常客,一進門便有專門的小廝前來引路,將二人帶到了樓上的雅間,沒過多久,郁川穹也露了面。
羅亦庭道:“川穹,此乃三皇子。”
郁川穹微訝,拱手道:“三殿下。”
蕭重鸞道:“郁館主。”
兩人打過招呼,羅亦庭與郁川穹低聲說了幾句話,郁川穹忽然側了臉,看著窗外道:“來了。”
蕭重鸞喝酒的動作一停,隱隱猜到了他說的是誰,對面的羅亦庭站起身來,走到窗前,看著抱著長琴拾級而下的蒙面青年,嘆了口氣。
“不必擔心,”郁川穹道,“這些日子,他不過都只是來彈彈曲子,并未做什么出格之事。”
羅亦庭道:“他若是敢做,你只管打暈他便是。”
郁川穹無奈一笑,蕭重鸞平靜地給自己倒了杯酒,聽了一陣,低聲道:“是《雪月花時》。”
“這些日子有不少人特意前來聽他彈這個曲子。”郁川穹道。
羅亦庭道:“風頭太盛。”
郁川穹道:“這倒不算什么,入秋時他來過一次,怎么也攔不住地尋人陪他喝酒,喝倒了不少人,我心懸了一整夜,生怕他鬧出什么事。”
他倆一唱一和說了幾個來回,蕭重鸞心底清楚他們是在故意說給自己聽,轉了轉手中酒杯,忽然道:“郁館主。”
“三殿下有何吩咐?”
“可否請他上來見一面?”
郁川穹似是早有預料,道:“以亦庭的身份喚他上來,他不敢拒絕。”
“勞煩郁館主了。”蕭重鸞道。
郁川穹便出門去了,蕭重鸞又對羅亦庭道:“羅先生,我想與他私下談幾句,先生可否在別間稍事休息,我說過話再去陪先生飲酒。”
羅亦庭道:“這自然好。”
說罷,羅亦庭沿著房里的一扇小門去了隔壁屋里,蕭重鸞重新拿了個酒杯,斟滿酒,放在了自己對面的位置上。
沒過一陣,抱著琴的華寧出現在了門外,他微微睜大了雙眼,眼底滿是驚訝。
“你……”
“進來說話。”蕭重鸞道。
華寧側目望了望四周,舉步入了門,他將琴放在了一側,蕭重鸞敲了敲桌子,他便坐在了蕭重鸞已擺好的酒杯后。
兩人相對無言,從前種種在眼前不斷流過,或痛苦,或親昵,到如今,卻是一個不敢再提,一個不愿再提了。
靜默許久,蕭重鸞心知再拖下去也無益,便先開了口。
“聽說父皇有意讓你認祖歸宗。”
華寧頷首。“是不錯。”
“為何拒絕?”
“我無意皇子的身份。”
“你那日說,你不是我兄長,我后來仔細想了想……”
“是氣話,”華寧打斷道,“我從來都不愿做你的兄長。”
蕭重鸞眉心一顫,那日他向華寧求問,華寧撇過頭去,一言不發,像是在默認蕭明赫說出的事實,那時華寧的模樣烙印在眼底,連夢里都會經常夢到。
他心知華寧最后的話不過是在掙扎,如今再次確認,華寧的答案果真像是將他往懸崖里又推了一把。
“立冬家宴時,父皇會立我為太子。”蕭重鸞道。
“我知曉。”
“太子妃人選會在年后定下,來年春季完婚,”蕭重鸞看了眼他杯中的酒,“怎么不喝?這酒是羅先生選的,口味極醇厚。”
華寧安靜良久,似是有些咬牙切齒,臉頰動了動:“你知我喝不下。”
蕭重鸞也像來了氣,喃喃:“這樣的酒就喝不下了,來日喜宴上的酒,想必也入不了你的口。”
華寧握緊了拳,他拿起酒杯,一口氣喝下。
蕭重鸞眼神怔愣了一瞬,隨即軟下了語氣,低聲說了句“對不起”。
這些日子,他快被自己逼瘋,每日每夜地都在想他們三人之間的關系,情緒瀕臨崩潰時,還會自私地將一切罪責推給本就知曉一切的華寧頭上。是華寧不對,他分明知道一切,卻不肯說出口,華寧才是一切罪惡的源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