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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像還隱隱約約地聞到了鐵銹味。”
李子桐匆匆披上一件外套,赤著腳,和我一起來到走廊里。我已經嗅不出有什么血味了,不知道是因為聞習慣了察覺不出了,還是因為當時心理暗示產生的錯覺。個人感覺是后者,經歷過剛才那場哭笑不得的鬧劇,我覺得自己就像個傻子一樣。
而李子桐的表情則不像我這么輕松。她幾乎是跑著來到主臥室門口,用力敲門,無人回應。
她轉而去擰門把手,門從內部反鎖了。
“你有這扇門的鑰匙嗎?”我問李子桐。
“沒有,都被二叔嬸他們取走了。”
“那就等二嬸回來再說唄,里面的那位應該只是睡得太熟了。”我沒什么緊張感地提出見解。
她卻不同意我的看法,大聲喊著李開毅的名字,音量大到我覺得整棟樓的人都將被吵醒了。
“要不我們繞去外面看看吧,”我靈機一動,“可以從主臥室那扇窗戶看看里面的情況,要是窗沒關,叫醒他更方便些。”
李子桐同意了。與我十三年前的想法一樣,她也從樓道里搬出一輛破舊自行車,靠在墻邊打算用來墊腳,打算自己爬上去看。
但我攔住了她。因為窗開著,我很確定自己聞到血味了。
“還是我來吧,你的個子不夠,幫我扶住自行車就行。”
與十三年前一樣,我戰戰兢兢地踩上了自行車坐墊,隔著防盜護欄向房間里望去。驚慌來襲,殘忍且輕易地清空了我的腦子。
房間里遍地散落著不知哪來的錄像帶,地上、床上和躺在床上的男人身上。那個男人——李開毅的臉極度扭曲,我想不出他死前最后目擊的景象究竟有多么可怕,以至于恐懼能讓他的五官變形到這等地步。有那么一瞬間,我甚至覺得他是被活生生嚇死的。可他的胸口扎著一把匕首,鮮血染紅了整個房間。
像十三年前一樣,自行車翻倒了,我摔倒在地。不顧手腕腳踝的擦傷,手腳并用地向后退,直到后背撞上圍墻。
此時我完全沒有空余去留意李子桐的細微表情。
和十三年前一樣的地點,相似的密室,相似的死法,警方卻很快得出和當年截然相反的結論。
兇殺案。
其實不用專業人士定調,我這樣的業余偵探在現場就能看出端倪。首先,留在左胸的匕首位置很正,若是死者反手持刀自殺的,會相當不順手。另外死者的腹部還有兩處刀傷。很難想象有人會對自己下如此狠手,連捅三刀致命部位。
其次,房間雖然上了鎖,但只是房門自帶的簡易鎖。這種門鎖的特性在于,只要有鑰匙,在門外一樣可以反鎖。同時門內側并沒有像當年一樣掛有u型鎖。所以并不構成嚴格意義上的密室。
第三,李開毅沒有自殺的理由。前一天他還在拼死拼活地爭奪房產,隔一天就身中三刀死在床上。如果被博熱點的自媒體得知了實情,他們恐怕會編出兇宅啊、附身啊、詛咒啊之類的恐怖故事,但現代刑偵技術顯然不會支持這種想法。
雖然是李子桐和我主動報警的,但理所當然的,我們一起成為了重大嫌疑人。
漫長的審訊中,我一邊坦誠案發當日的經歷,一邊也從警方的反問中得知了些許線索。作為兇器的匕首上沒有指紋殘留;整棟屋子的門窗都沒有從外部入侵破壞的痕跡;拿著正門鑰匙回家休息的二嬸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明,聽起來好像都對我們相當不利。
但不短的一段日子后,我還是被放了出來。想來是口供沒有沖突或疏漏之處,也沒有明確的證據說明我有嫌疑吧。
父親鐵青著臉把我接了出來。
所里多年來沒什么變化,我熟門熟路地走向正門,卻被父親攔住了。
“死者家屬糾集了親戚朋友,正在接待大廳哭鬧不停呢,還是繞路為好。”
他領我穿過后門直達停車場,坐上他的二手大眾車,關上門,卻沒點火發動。
“為什么說謊?”
“換你來審問了嗎?以為你早退休了呢。”
他在方向盤上重重拍了一掌,“別耍貧嘴。你帶回來的女孩就是李家那個丫頭,為什么不早說?”
“當時趕著去參加葬禮呢,沒有那個時間。”
“還記得嗎?你去上海讀書前,我曾再三跟你強調,不要再跟那個女孩有聯系了。”
我索性把話說開了,“想插手干涉早戀問題嗎,還當我是個高中生不成?”
“你小子!”父親額頭上的皺紋猛地加深了,“是,你談不談戀愛我管不著。只求你和她斷了聯系,換個對象好嗎?有的是好姑娘給你介紹。”
“李子桐這個人有什么問題嗎?”
父親嘎吱嘎吱地撓著后頸處浮起的青色靜脈,他的血壓一直高得不正常,那是因為工作而不規則的生活習慣和煙酒惡習導致的,“以我多年刑警的直覺,她絕對不是表面那么簡單的人。”
“得了吧,十年前你就這么說,到現在還不是什么都證明不了。”
“要是她真什么問題沒有,怎么又陷進兇案里,成重大嫌疑人了?”
“等等,你是說李子桐仍是嫌疑人?她沒和我一起被放出來?”
“哼,哪有那么容易。整棟屋子都找不到有人從外部侵入的痕跡,明顯是當晚留在屋內的人作案。”
“可我不是被放出來了?”
“你小子運氣好,沒踏進過主臥一步。腳印和指紋都沒采集到。”
我恍然大
悟,想不到因一時的害怕躲在門外,倒讓我擺脫了嫌疑。
“可李子桐陪她的二叔嬸進過主臥,我親眼看到的,她的腳印和指紋肯定是那時候留下的。”
“可她也有可能第二次進入房間,殺了人。”
“不可能的。殺人后制造疑似密室的場景,需要主臥的房門鑰匙從外側反鎖房門。而鑰匙都被二叔嬸他們提前拿走了,她一把也沒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