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由于李子桐本身是代表女性主義的新銳導演,案發后,一直有一批堅定的粉絲在網絡上持續為她發聲。而隨著她的悲慘身世曝光于眾,越來越多的人對她產生了同情,也嘆服于她僅憑自己打拼出的輝煌成就。
敏銳感知到風向轉變的媒體立刻調轉機翼。昨天還在拼命挖李子桐黑料的自媒體,今天就像失憶癥集體發作一般,開始盛贊她在電影方面的藝術造詣;從她成長經歷中,編排出一個個感人又勵志的小故事。仿佛又一夜之間,無論是打開手機、電腦還是電視,稍不留神,哪個角落就會冒出李子桐的特寫鏡頭。她變得家喻戶曉,成了一顆活著的,會呼吸的“拂曉明星”。
“波卡爾那邊來通知了,展會還是要辦,并且追加投資,擴大規模。”周一一早,總經理把我叫去辦公室,喜滋滋地宣布。
早料到了。我心中暗想。
“你倒是表現出點吃驚的樣子啊。不過,倒也是。”總經理用手扶住脖子,來回活動脖頸,看起來像一只在尋覓食物的蜥蜴,“那么,問題來了,如何與電影合作的具體方案,你寫好了沒有?”
這個轉折實在是猝不及防。
“在寫了,”我支吾著,“主要最近手頭太忙。波爾卡那邊也沒個確切消息,覺得沒必要著急。”
“那可不行,凡事不能等到客戶提出來才做,不主動點,黃花菜都涼了。趕緊把方案寫出來。我下周去和那邊談談,確定追加投資的具體數額。”他正色說道。
明明之前說方案不急著搞,讓我去趕其他活的也是你。我一邊在心中暗罵,一邊不得已答應下來。
時間緊迫,我再度全身心地投入工作當中。想來李子桐也是一樣。新聞報道得很清楚,電影早已復工開拍,而她當然還是總導演。想必此刻她和我一樣正忙得焦頭爛額,無暇顧及其他事吧。我在心中暗暗為她祝福,小時候的朋友里竟出了這么一個大人物。
可沒想到當晚就接到了李子桐打來的電話。
她問我愿不愿意當她的男朋友。
第36章
連續在公司加班加到想吐,私企又沒有加班費。我決定把筆記本電腦帶回家干活,起碼感覺舒適一點。
我的住處很偏僻,晃晃悠悠坐了一個多小時地鐵才到站。雖說難得準點下班,但到家時已經快九點了。
找鑰匙,開門。眼前是個五十來平米的小屋,光是首付就花光了我多年來的全部積蓄。
由于沒提前打招呼,母親沒做飯。我又累又餓,打算點份外賣算了。但母親死活不同意,非要下廚做西紅柿雞蛋面。
她在廚房煮面的時間里,電視一直開著,播放著她剛才在看的節目,《藝術生涯》。畫面里,某位最近風頭正勁的導演正坐在嘉賓位置上,與主持人面對面侃侃而談。
母親一邊切面條的配菜,一邊老調重彈,要我去參加一場相親。
“原來單位同事的朋友介紹的,比你小兩歲,是個護士,三甲醫院的,年收入近二十萬呢。這周末你好歹抽出時間去見一面。”
“再說吧,指不定到時候又要加班。”我也照例搬出老借口。
“我不管,這次你橫豎得去。都這個歲數了,再拖下去……”
手機鈴聲響起,一個陌生號碼打來的。我本想不予理睬。一來餓了,等著吃面條呢;二來銀屏里的某人剛巧談起自己最初接觸電影行業的契機——小時候和朋友一起玩鬧似的拍攝的短片,大學時發布在網絡上意外火了。
但最終我還是一邊看電視,一邊打開免提接聽。說不定是客戶的電話,怠慢不得。
“方便聊一聊嗎?”一個女人的聲音客客氣氣地問。
我當即關掉免提。像消防員對待火場里突然出現的高危易爆物一樣,抓起手機就逃。
“誰打來的,你要去哪?”母親從廚房探出頭,狐疑地望著我。
“去陽臺透透氣。”
我關嚴陽臺拉門,這才繼續接聽,“喂喂?剛才好像信號不太好。”
“現在聽得清楚了?”
聲音和剛才電視里的一模一樣。我把手機拿到面前檢查了一遍,確認這玩意沒有發生故障。
“喂?”相同的聲音再度傳來。
“唔,現在能聽清了……你怎么會有我的手機號碼?”
“聯絡了你們公司,你的同事給的。”
記得在哪里的講座中聽過,網絡時代來臨后,普通人的隱私信息幾乎完全透明。罷了,誰讓我是個無名小卒呢。
“這么冒昧地打過來,挺不好意思的。”李子桐的聲音說,“不過還是想正式向你道個歉,上次在片場發生的事,給你添麻煩了。”
“哪有的事,別介意。發生意外情況又不是你的錯。不過說起來,其實我也想打給你的。上次片場鬧得亂哄哄的,最后一句話也沒說上。你家里人的事,哎,請節哀。”
線路那頭安靜了一會,只有輕微平穩的呼吸聲。
“多謝關心,現在我已經好多了。剛聽說消息時確實大受打擊,但恢復得比自己預料的快不少。”她用略帶戲謔的口吻說道,“可能是同樣的事情經歷太多了吧,多少麻木了。”
“你很堅強。”
“或許吧。不過,這事你都聽說了?消息傳得比我想象的要快很多啊。”
“多多少少知道一點吧。”
“唉,李天賜那孩子,雖說一直不省心……但我真料不到有一天自己要去主持他的葬禮。”
“等等,葬禮?尸體的身份已經確定了?”
“原來你不知道啊。”她終于意識到我們之間仍存在信息差。
我把自己所知的情況大致說了一遍。
“嗯,大概就和你知道的差不多。不過就在前兩天,dna檢測的結果終于出來了。我父親有個弟弟,也就是李天賜的叔叔。他住老家那邊,和我們已經很多年沒來往了。他配合警方做了檢測。結果證明老屋里的那具尸體和他確實有血緣關系。”
我不知道說什么合適,只得重復著“節哀順變”這類的客套話。李子桐也一一禮貌回應,卻遲遲不掛電話。
忽然意識到了什么,我皺起眉頭。她打這通電話的理由應該沒那么簡單吧,是不是有別的事要說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