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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過有一點很奇怪。”他皺著眉頭說道,“送他回家的那些工友都說,他們離開時有好好地把大門關上,也沒見門鎖有問題。李天賜那孩子也是這么說的。可等隔天早上你和你朋友到達時,房門卻是虛掩著的。”
“這不是很明顯的事嗎,肯定是夜里有人撬鎖闖進去了,十有八九就是殺害李學強的兇手。”
粉刺臉警察點頭如搗蒜,一副很能理解的樣子。
“而且我覺得他的死和兩個月前的‘錄像帶殺人案’脫不開關系。這次的現場又出現了大量錄像帶,指不定兇手就是同一人呢。”
“原來如此,你說得也有道理——但話說回來,”他的口氣突然變得一本正經起來,“你們到底為什么要一大早去別人家敲門呢?”
“唔,我們和他家的女兒李子桐認識。高陽現在和她還是同班同學……”
“同班同學這一點我們已經確認過了。高陽同學報警時,說自己是受老師的委托,上門送學習資料的。但我們向校方詢問過了,班主任老師確實曾委托過他一次,但那都是半個月前的事了。”
“唔……”
看來只有實話實說了。我老實坦承了高陽制定的強行進門尋人計劃。粉刺臉警察聽完后瞇起了眼睛。
“你們倆很有膽量呢。這都算得上預謀犯罪了,完全不怕嗎?”
“不,不至于鬧到那么嚴重的。”我矢口否認
,“這都是高陽瞎琢磨的計劃,我原本就不同意的。如果真發生了意外沖突,我肯定會攔住他,防止事態進一步惡化。”
“按你這么說,整個計劃都是高陽同學主導的?”
我點點頭。雖然隱約覺得這么說像是在推卸責任,但事實如此。
“可據我們了解,高陽同學和李子桐同學好像只是普通的同班同學關系,連朋友都算不上。雖說家住得近,但兩人平時沒什么來往,在班上也從來說不上話的。現在的高中生都這么閑,會為了班上的同學努力到預謀犯罪的地步嗎?”
誰知道為什么呢。反正從小學開始,高陽就特別在意李子桐的事情。
“反倒是蘇杰同學你,在外人看來更有主導這個計劃的動力呢。”他話鋒一轉,“你和李子桐同學曾早戀過對吧?”
來自側翼的伏擊太出乎意料了,我感覺自己整張臉都在發燙,“那只是一場誤會,同學之間瞎傳的謠言……”
“不會吧,你就讀的初中那還有白紙黑字的處分記錄呢,校外與異性約會,發展不正當關系,嚴重警告處分。”
“那、那是因為……”
學校方面也誤會了——可是話還沒說出口,我就省悟到此時再講這條理由,聽起來就跟拼死抵賴的借口沒什么兩樣。
“放心,早戀是校方才在意的雞毛蒜皮,我們管不著。”粉刺臉安慰道,“總之你和李子桐同學之間關系還不錯,對吧?”
我只得點頭認同他的說法。
“但我覺得,就算是為了女朋友,私闖民宅也太過火了,這已經是犯罪行為了。”
“都說了,我們是發現門鎖壞了,這才進去的……”
“那你們打算如何證明這一點呢?”
對方突然以嚴厲的語氣質問,我不禁啞口無言。
“現在想清楚,把一切說出來還來得及,可以從輕處理的……”大概是為了抵消自己態度中所隱含的斥責意味,他啜飲了一口溫吞的茶水。又柔緩聲音勸說起來。
我突然領悟過來,到了這個階段,警方的目的早已不單純是為了制作案件檔案而聽取證言。這根本就是盤問,我被當作是殺人事件的嫌疑人,抑或是犯罪團體的成員之一,徹底遭到了懷疑。
到了局子里,沒事也得交代出事來。我曾聽癟四這么說過。
雖然這話出自窮兇極惡的犯罪前科人員之口,但缺乏社會經驗的我多少有些半信半疑。由于擔心被冤枉。我改換了說話的方式,不再積極配合粉刺的問話。不管被問到什么,都模糊以對。
粉刺臉上和藹的表情開始消失了,語氣也嚴厲起來,“我只是問你最后一次見李子桐是什么時候,這都不記得了?”
“對不起!……真是太不好意思了。”我裝作受到了驚嚇,一副眼淚汪汪的樣子,“我、我總是不由自主地想起發現尸體時的景象,腦子里一片空白……”
粉刺長嘆一口氣,像是想起了眼前終究只是個未成年,不能采取太過高壓的政策,隨后他換了一種方法,反復地問問題,問各種細節,試探我的回答會不會出現前后不一致。
他詢問了我的人際關系,在校成績,近來去過哪些地方等等,每個細節都無微不至地叮問一遍,并一一記錄在案。這種問法純屬浪費時間,實在想不出和案件有什么關系。紙張上的鋼筆字已寫得密密麻麻,不厭其詳地記錄著我吃了什么,去了哪里,與誰見了面,并一一對應地附錄有具體的時間和日期,簡直就像小學生的日記本。
整個房間只有一扇小窗,窗口幾乎射不進光線,大概同旁邊的建筑物離得太近。因此很遲我才發現天已經完全黑了。饑餓感也涌了上來,本以為看到全是血的場景后很長時間里不會想吃東西了,結果還是會餓的。
審問仍未終止,連終止的征兆也沒有。粉刺仍在問個不停,我低頭看著雙手,覺得似乎全身爬滿螞蟻。他到底需要什么樣的信息,我盡管提供就是,只要別再這么漫無止境地問下去了。
我終于忍不住了,打斷他的話,“我想回家吃飯,餓了。”
“這可不好辦啊!”他按壓手指關節,搞出“咔嗤咔嗤”的響聲,一臉為難的表情,“性質這么嚴重的案子,得盡快完成筆錄才行。可以的話,再堅持一會搞定算了。”
“但你問的都是和案件無關的事。”我抗議道,“而且都事關我的個人隱私。”
“這可不好說。”他把記錄稿啪啦啪啦翻回幾十頁前,“半個月前,你曾被一群不良少年毆打,受了傷,還住了院。這事就挺可疑的。如果他們只是敲詐勒索未果,為什么要下那么重的手呢?身上沒帶錢,交不出保護費的孩子應該挺多的才對。”
“這種事我怎么知道。”
“那幫不良少年,你真的是第一次遇見嗎,之前沒有過什么聯系嗎?”
我在座位上完全坐不安穩了,“這問的算什么,我可是受害者啊!”
房門“咔”的一聲被推開了,穿著警服的父親出現在我的面前,我竟沒有一眼認出他。
父親的臉色十分疲憊,即便如此,在警服的襯托下也比平常顯得更有氣勢,“時間也晚了,中場休息一下如何?”
“再等等吧。”粉刺用手指撥動鋼筆,難以啟齒似地說,“你知道的,這是按規章辦事。”
“我知道,最近重案要案頻發,大家都辛苦了。”父親回答,“可人是鐵飯是鋼,這么下去大人都熬不住,更別說一個孩子了。我帶他去吃個飯,半小時內就送回來,肯定不耽誤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