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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等等,是我啊!”我追到走廊的盡頭,卻一頭撞在門上。
揉了一下鼻子,沒有出血的痕跡。我勉力起身,摸到門把手的位置。一擰一推,房門朝里側洞開。
眼前一亮,瞳孔劇烈收縮,瞬間失明。我下意識地遮住眼,急速后退數(shù)步,背部撞墻,脊椎感應到一陣劇烈的疼痛。
痛覺并不可怕,嚇人之處在于那一瞬間我什么也看不到,猶如新生的嬰兒一般脆弱。我害怕極了,剛才那人說不定正偷偷藏在這扇門的背后,等待這一瞬間的時機,從黑暗里撲過來,對準我的肋骨縫隙猛扎一刀。
我護住腹部,龜縮良久,什么也沒發(fā)生。瞳孔逐漸適應了光亮,睜開眼睛,眼前是一個空曠的房間。
里頭空無一人。
仿佛在騙人似的,房間里安安靜靜,沒有半個人影。拉開一半的窗簾被風吹拂著,像是嬉戲少女的裙擺一般搖蕩。上午的陽光透了進來,隱約能看到空氣中有灰塵亂飄,有如野蜂飛舞。
房間的陳設很簡單,甚至說得上簡陋。有一張單人鐵架床,與學生宿舍里用的那種很相似。棉被、毛毯疊得刀削斧鑿一樣整齊,床單連一絲褶皺都沒有,看不出最近有人睡過的痕跡。靠窗擺放的木桌很難稱得上是書桌,因為除了堆了好幾疊書本以外,看起來就像是一張普通的四條腿木桌。唯獨衣柜占據(jù)了北面一整面墻,尺寸大得很不實用。
書桌上的
書大半是課本,拿起一看發(fā)現(xiàn)是習題集,已經寫上了答案,字跡十分眼熟,翻回封面一看,果然寫著李子桐的名字和班級。也就是說,這是她的房間。
雖說和我想象中的女孩子房間完全不一樣,但仔細一想,李子桐的性格其實比我認識的大部分男性朋友都硬派。我從未見過她佩戴發(fā)卡以外的飾品,如果一字夾發(fā)卡也算飾品的話。
身后突然傳來細微的響聲,我急忙轉過頭,依然沒有看見人。是緊張導致的錯覺嗎?不對,我確實聽見了。某種東西創(chuàng)造出聲波,雖然細微,但確實震動了耳膜。
難道是在衣柜里?我當即拉開衣柜的門,里面寂靜無聲,只有空氣流動程度的動靜。柜子的深度比想象中還要多個幾十厘米,足以容納兩個成年人進入。或懸掛或疊放,收納了大量的女性服裝,有不少十分花哨的款式,我從未見李子桐穿過。用手撥開掛著的衣服,確實沒有藏人。
我俯身檢查床底,這次嚇了一跳。床底的陰影里,有一雙稚嫩的眸子盯著我。
“別過來……”聲音十分尖銳稚嫩,似乎來自一個小男孩。
“別怕,我不是壞人。”
他卻更害怕了,拼命往里縮。
應該是李子桐的弟弟。與李子桐聊天時,她提起過好幾次。我在腦海中努力搜索,終于想起他的名字,“你是李天賜吧?我是你姐姐的朋友,一個學校的。”
沒有回答。但他不再亂動,也許是多少鎮(zhèn)定下來了。
“為什么躲在床底,你家里其他的人呢?”
依然沒有回答。我好像看到他有點頭,但是床板下的光線模模糊糊的,無法確定。我長嘆一口氣,“我這就出去,在門外等你家人回來。”
剛站起來,床底又含含糊糊地發(fā)出聲音,“爸爸在他房間里……”
我連忙又俯下身,“你父親在家?”
“他在房間里,一直沒有出來……”
我問他說的是哪個房間,但沒得到回答。
我離開李子桐的房間,沒有關門,走廊里有了些許亮光,可以看到走廊和客廳是一體的,狹小的客廳只夠擺一張四人餐桌。八十年代職工家屬樓的特有布局。沒打開過的房門還有三扇,其中一扇與廚房挨著,門前放著防滑腳墊,應該是洗手間。剩下的兩扇門指向不同方向。分別是朝東和朝西。既然李天賜說他父親在自己的房間里,指的應該是朝東的主臥室。
“有人在里面嗎?”我敲了敲東向的門,沒有絲毫動靜,擰門把也沒反應。和高陽說得一樣,應該是鎖住了。
我靈機一動,想起剛才在屋外看到的那扇裝鐵絲網的窗戶。從方位和朝向判斷,應該就是這間房間的窗戶。我重新回到屋外,推來自己的自行車靠在墻邊,打算踩上去窺探。此時我又聞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,似乎就是從窗里傳出來的。我害怕起來,但好奇心還是驅使我踩上了自行車坐墊。
這大概是我短短十余載人生中做過的最后悔的決定了。
一陣涼意在我的后腦擴散開來,全身仿佛正在化為石頭。屋里只有一名中年男子,他仰天倒在床上,手指按住脖頸,雙眼陷入灰暗眼瞼的深坑里,猶如被放到底的卷簾門一般緊緊閉合。嘴巴微微張開,沒有呼吸的動作,微微顫抖都沒有。他體內的鮮血噴濺得到處都是,墻面宛如被番茄醬涂抹過一般鮮艷奪目。床上、地上和男子身上,散落著數(shù)量驚人的錄像帶,沾染血跡的錄像帶。
自行車翻倒了,我摔倒在地。不顧手腕腳踝的擦傷,手腳并用地向反方向逃跑,直到后背撞上墻壁。
巷子口響起了警車鳴笛的聲音。
第19章
由于目睹尸體帶來的沖擊,我腦中負責記憶的模塊超出了負載。等回過神來,自己已經被安頓在了派出所,一間藍色墻壁、白色天花板的房間里。
我很清楚這里是警察向一般群眾詢問了解案情的房間,也就是詢問室。小時候我常被父親帶到所里,在他的監(jiān)督下寫作業(yè)。所里的情況我熟得很,但做夢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有來作為證人這種地方報到的一天。
“來這只是為了制作案件檔案,請身為現(xiàn)場的目擊證人的你說明情況而已。”
負責的刑警以和藹的語氣如此說道,他是個年輕人,臉頰上還遺留著粉刺的痕跡,臉型細長,下巴很尖,嘴邊浮著微笑。看起來像志怪故事中給迷路樵夫指路的善良狐貍。我并不認識他,可能是最近剛來所里上班的新警察。
“那,我該從哪說起?”若在平時,被警察拉到房間里單獨問話,我一定會感到很不自在。但此刻已顧不上那么多了,我有種不吐不快的感覺,急需找個人說一說自己的所見所聞,宣泄出窒悶般的緊張感。
“別擔心,你先放輕松。就當是同學朋友之間的課間聊天,我問一些情況,你實話回答就好。”
但我說什么也無法冷靜下來。心跳慌亂,手掌盡是冷汗。
他倒了杯溫吞的綠茶給我喝。我就像是一頭饑渴的野獸,咕嘟咕嘟地一口氣喝光了,連片茶葉都沒剩下,直接吞進肚里。
“真是可憐、我很同情你的遭遇,一般成年人目擊到那么血腥的現(xiàn)場都很難緩過來。”
他的話令我想起了李子桐和她弟弟李天賜。與我相比,他們才是真正需要關心的對象。母親剛去世不久,父親也跟著撒手人寰,未成年子女恐怕很難承受這種痛苦吧。
我向粉刺臉警察問起李家姐弟的情況,他的回答令我很意外。
“女孩的情況我不清楚,其他同事在管,昨晚似乎是暫住親戚家了。男孩的情況還算好,畢竟沒有直接目擊現(xiàn)場,到現(xiàn)在還不知道自己的父親去世了。”
原來就在高陽發(fā)現(xiàn)門沒鎖,直接闖進了李家的時候,李天賜才剛剛睡醒不久。他敲了敲父親的房門,里面并沒有任何回應。昨晚李學強是醉酒后回家的,說不定要一直睡到中午。所以他并沒感到奇怪,正準備去洗臉刷牙時,被我們闖入的聲音嚇到了,這才就近躲入了姐姐的房間。
“李學強昨晚喝了酒?”我向粉刺臉警察追問道。
“喝得相當多,醉的連路都走不動了。和他一起喝酒的幾個工友沒有辦法,只得一起出力把他抬回了家。據(jù)他們說,李學強的酒量很差,原先很少喝酒。但自從老婆不明不白地死后,他像是變了一個人是似的,只要出來吃飯就肯定喝得酩酊大醉。那種喝法,說句不好聽的,簡直像是有計劃地用酒把自己灌死,”
這樣的心情好像也不難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