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晏雪摧
指腹輕撫著眼綢柔滑的觸感,心中自然滿意,只是拂過眼綢末端的“卍”紋時,指節微微一怔。
池螢心中也跟著猛地一個趔趄。
她是不是自以為是了?
眼盲之人心思敏感,帶有光明寓意的紋飾會不會激發他的痛苦回憶?
他會不會以為,她在笑話他?
池螢戰戰兢兢地盯著他臉色。
好在片刻之后,昭王便恢復了笑意,語氣平靜清沉:“替我系上吧。”
池螢松口氣,“好。”
云綃覆面,柔軟滑膩的絲質掠過眼睫,輕得像一片羽毛,綢帶遮住眼底的空寂,沁水的涼意蔓延開來。
晏雪摧握緊手掌,額頭青筋凸起,感受那眼綢在后腦緩緩系上,少女指尖不可避免地拂過他耳廓和鬢發,留下似有若無的淺香。
他喉結翻滾,與她相觸的皮膚下血脈奔涌,燙出一片酥麻的癢。
池螢渾然不覺,自顧自系好結扣,將落在后背的系帶整理好,再悄悄打量他,只瞧這薄如蟬翼的眼綢,襯得他五官清雋朗潤,一身天水藍長袍沐在柔和日光下,周身似籠著層清淺明光。
愣神間,手指已被男人輕輕握住。
晏雪摧唇角揚起:“好看嗎?”
池螢悄悄紅了臉,不確定他問的是眼綢還是人,輕聲說道:“殿下風姿秀逸,湛若神君。”
話音落下,握住她掌心的手掌微微收緊,大有將她攏至身前的架勢。
池螢驀地心慌,趕忙道:“我……我還有一樣謝禮要送給殿下。”
晏雪摧摩挲著她手指,良久終于緩緩松開。
池螢便將寢衣捧了過來,“這云綃是極好的料子,剩下的布料我給殿下做了件寢衣。”
晏雪摧撫過托盤上整齊疊放的寢衣,唇角牽起:“多謝,王妃費心了。”
他頓了頓道:“你要替我更衣嗎?”
池螢秀目圓瞪,他這語氣過分稀松平常,聽不出任何旖旎的味道,仿佛服侍他穿寢衣和系眼紗一樣,不過都是舉手之勞。
“我……”她一時語滯,“我已經清洗過了,殿下若想試,可以沐浴過后再穿。”
晏雪摧抿唇:“行吧,就依王妃。”
池螢轉身去喚人備水,便聽他在身后道:“王妃不妨隨我一同前往凈室,畢竟這寢衣是你親手縫制,尺寸如有不妥之處,你也好及時修改,是不是?”
池螢:“……”
她總覺得這人總想主意逗弄她,偏偏每回都能噎得她無話可說,只能照做。
罷了,誰讓人家是王爺,有吩咐她照做便是。
也不是沒見過他赤身,她才嫁進來拿幾日,便替他換過藥了。
好在他沐浴向來自己動手,沒理由她一來,便讓她伺候吧。
凈室白霧氤氳,池螢候在屏風后,聽著湯池內清凌的水聲,眼觀鼻鼻觀心,恨不得手里的寢衣盯出個洞來。
直到水面“嘩啦”一聲響,池螢瞬間繃緊神經,聽到他從水面起身,緩行幾步,取過一旁木架上的巾帕擦拭身體,而后是一陣衣物的窸窣聲。
片刻后,他動作一頓,喚她:“王妃?”
池螢深吸口氣,硬著頭皮,捧著寢衣上前。
屏風內水汽朦朧,不至于一覽無余,可腳步愈近,便再也無法忽視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姿,好在他已經穿好褻褲,至于外露的上身……她只能瞇起眼睛,盡量減少自己的視線范圍。
只是天不遂人愿,只顧著不看他,沒留神地面上一灘水漬,腳底陡然打滑,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撲去。
然而預想中膝蓋摔地的疼痛并沒有傳來,腰身倏忽一緊,已被男人及時托住,一把攬至身前。
“王妃是不想看路,還是不想看我?”
嗓音還透著沐浴過后特有的慵懶低啞,落在耳中麻酥酥的。
池螢驚魂未定,一睜眼,男人不著寸縷的身軀就這么直直撞入眼中。
縱使她再裝瞎,也實難忽略那勁瘦緊實、塊壘分明的肌理,有水珠自喉結滑落,劃過結實硬朗的胸膛,再沿著那凌厲深刻的腰腹溝壑一路滾落,直至沒入腰線,消失不見……池螢觸電般地收回眼神。
便是當初替他包扎傷口,抑或今晨幫他疏解,她也從不敢直直盯著他的身,今日怎么就盯著那水珠瞧了……她有些懊惱,又羞赧不已。
男人滾燙的掌心還壓在她后腰,池螢咽了咽喉嚨,顫聲道:“我方才沒留意地上的水漬,多謝殿下……我替您更衣。”
晏雪摧緩慢收回手,“勞煩王妃。”
池螢忍下心潮起伏,小心站穩,正要替他更衣,卻見他鎖骨至前胸還沾著些水珠,一時為難。
顧念他是個瞎子,有些地方擦不到,她裝作無視也良心不安,只好先道:“殿下身上還有些水跡,我再替您擦擦吧。”
晏雪摧:“好。”
池螢取下竹架上的巾帕,手指攥了攥,還是認命地睜開眼睛,輕輕擦拭他胸口的濕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