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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媚煙淡淡笑了笑,以一種非常簡單的方式概括了一下這座小鎮:“這座小鎮的意思很簡單,只要你放棄一些東西,你就能得到不錯的生活。就好比說……女人只要想嫁人,立刻就能找到男人結婚成家;而李文群只要放棄他的老婆孩子,生活就能立刻變好。”
時隼摸了摸鼻子,忍不住嘟囔道:“確實,只要拋棄自我啊,人性啊,責任啊,感情啊這些東西,確實能過得很好。噢!難怪會是褪色,你什么都不需要了,你也就什么都沒有感受了,所以這座小鎮才會什么顏色都沒有,因為自己就拋棄了。”
“太精辟了!我都沒想到,我居然還能是個哲學家!”
這句調侃落了空,在如此緊張的氣氛里,當然沒有人接下這句玩笑,時隼也不在意,歪過頭疑惑地看向被嚇壞了的柳紛紛:“那晚上的這些顏色呢?”
“那就要問問看了。”金媚煙擠進不算寬敞的衛生間,南君儀直接往后退出,看著女人蹲下身,托起柳紛紛的臉,溫柔地問她,“你的眼睛有沒有什么變化?或者說,看到的東西有沒有什么異常?”
“變化?”柳紛紛的淚眼轉動,很快眼淚就被金媚煙拭去,“什么叫異常……沒有啊,就很正常。”
金媚煙為這句話微微皺了皺眉,隨即像是想到什么,她忽然解下頭發上的發圈,任由微卷的頭發潑向背脊,“你看看,這是什么顏色?”
“淺綠色的。”柳紛紛下意識回答,“怎么了嗎?”
時隼看了一眼:“明明是黑……”他的聲音一頓,忽然拐了個彎,“淺綠色?什么叫淺綠色,你的眼睛能看到顏色了?”
柳紛紛縮了縮:“你們……你們不是也能嗎?”
“我們只能看到你們身上變化的顏色,金媚煙可是一點都沒有變化啊!”時隼差點要尖叫起來了,“被污染跟沒有污染是兩種概念啊!”
徐芳從門口投來迷茫而恐懼的眼神:“這……這是咋了?”
金媚煙松開手,她緩緩站起身,再度用發圈挽起頭發,轉向南君儀道:“她現在看到了世界的‘原貌’。”
南君儀意有所指:“很顯然,她的眼睛跟世界不太符合。”
柳紛紛只是迷茫地看著所有人,下意識問道:“那……那到底是好還是壞啊?”
“唉,傻姑娘,這次連我都聽出來了,當然是壞了!”時隼苦笑起來,“你現在被夜晚的世界侵蝕了啊,就算你聽不懂,你沒看到你這個眼睛都不正常了嗎?”
“可是我能看到顏色了。”柳紛紛試圖辯解,恐懼讓她迫不及待地想讓這一切回歸正常,“我都能看到顏色了,這個世界本來就是有顏色的。”
時隼深深嘆了口氣,意味深長地說道:“是有,世界是有顏色,可是不意味著每種顏色你都要感受。”
金媚煙輕笑起來:“是誰說我是個詩人?”
時隼撓撓頭,決定不接這個話茬:“這兩頭堵啊。我看電影的時候,電影最多就是讓你選選美好的虛幻跟殘酷的世界,怎么這錨點兩邊都不討好的,要么閹割自我當面具人,要么就沉溺于誘惑導致迷失自我,淪為……呃,我也不知道會變成什么樣,但是看柳紛紛這樣都快光污染了,肯定不是好結局。”
觀復只是緩緩道:“我們需要找到平衡。”
第184章 假面(08)
觀復在隊伍里保持著一種微妙的距離,這讓他常常顯得不近人情。
因此這句話就像打破平靜水面的石子,瞬間激起了幾朵水花。
“平衡……”時隼唉聲嘆氣,“觀老大,你說得倒是容易,倒是要給我們一個中間態啊。這鬼地方到了白天就把人閹割得只剩下自我,晚上鐘聲一響,又變成邪惡混亂的叢林社會,總不見得我們在那段極短暫的鐘聲里行動吧。”
柳紛紛掩面哭泣,腦子還是沒有轉過彎來:“可是……可是我本來就是能看見顏色啊,這怎么會有問題,為什么會有問題。”
金媚煙輕輕嘆了口氣,安撫地摸了摸她的肩膀,柔聲道:“就像被迫節食的人突然得到食物,你本來的身體能吃多少,不代表你餓過頭的時候就能吃多少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柳紛紛亂七八糟地抹著眼淚,“所以我沒有不正常?只是環境不正常?”
金媚煙應了一聲。
柳紛紛下意識看向南君儀:“可是,可是他為什么沒有事?”
時隼大大咧咧地糊弄了過去:“這個嘛,可能是老南的體重比你重多了,可以消耗的脂肪也更多,所以情況就沒有你那么嚴重。再說了我們也算是身經百戰的老人了,怎么想精神力方面都要更強悍一些,不容易被影響。”
說不好柳紛紛有沒有相信這個解釋,不過最起碼她接受了。
有時候謊言也很好,比什么都沒有要好得多。
南君儀淡淡地看了她一眼,知道這個晚上柳紛紛是派不上什么用場了,這種精神污染與怪物不同,不能夠時刻鞭策著人奮力前進。
唯一的好消息是,它大概率只需要在腦力跟精神力方面較勁,這兩點姑且算是南君儀的長處。
于是南君儀以一種相當寬容的態度開口:“今天就先到這里吧。”
“哇,老天下紅雨了。”時隼大驚小怪道,“我居然有一天能從老南你的口中聽到這句話,感覺明天就世界毀滅也不奇怪了。”
金媚煙倒是理解:“我也已經很困了,再拖延下去,這種困意只會越來越深。我想這很可能是宿舍或者說小鎮的一種保護機制,強迫鎮民入睡來躲避這種污染般的多彩世界,”
眾人各自散去,筋疲力盡的柳紛紛走得最快,她迫不及待想要掙脫開這一切,單獨一個人待著。
這些天來發生的事對于南君儀還有金媚煙來講不值一提,可對于柳紛紛來講卻太多太雜亂,幾乎壓垮她。
最終走得只剩下了觀復一個人。
觀復看上去沒有受到影響,南君儀不確定他是真的沒有受到影響還是能夠抵抗這種睡意,這兩者在各種意義上也沒有太大的差別。
“不離開嗎?”南君儀問。
觀復仍然擺弄著自己那套時靈時不靈的交際規則:“我想你需要陪伴。”
這讓南君儀感到有點好笑:“要知道我們這可是單人房,我絕不能冒險把你留下來過夜,你確定要我們一邊打著瞌睡一邊互相陪伴彼此嗎?”
“我會在入睡前離開。”觀復承諾道。
南君儀疲倦地嘆了口氣:“好吧,隨你高興,夜貓子。你把椅子搬回來吧,我們現在沒有人要擔心安全問題,你可以看著我的臉入睡,不過最好別自己睡著。”
他很累,他總是很累,因這種疲憊而不得不加快動作,因為南君儀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會倒下,以什么樣的方式,又在什么地點,所以他必須盡可能地往前走,在沒有倒下之前盡量走到終點,哪怕只是接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