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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邊謝校長與兩個教員,板凳、程晉、三虎,圍著蕭鑲月,依依話別。十二歲的板凳剛及蕭鑲月腰高,像塊狗皮膏藥一樣貼在他身上,不舍得放手。蜀江春的主廚江師傅提著幾屜食盒,交給跟在身邊的黑柱:“給小少爺做了些愛吃的食物,帶著路上用罷。”
駱孤云怕耽擱久了,給月兒徒曾傷感,吩咐趕緊開船。
蕭鑲月站在船頭,拼命揮手。江上霧大,一會兒便看不清岸上的人。又吹起竹笛,笛聲尖銳響亮,劃破濃霧,在江面悠悠回蕩。船行出好幾里,估計竹笛的聲音岸上也聽不見了,猶自悵然而立。
駱孤云給他披上件大氅,連人帶大氅輕輕擁住:“江上風大,月兒進船艙罷。”蕭鑲月靠著他,垂眸不語。
江風吹得蕭鑲月執笛的手冰涼,駱孤云握起放在胸口搓揉,知他不舍,柔聲哄道:“過幾年戰事歇了,哥哥便卸甲歸田,陪月兒回李莊住一輩子,每年夏天都一起去看螢火蟲,可好?”
“嗯,月兒還想天天喝蛙腿粥。”蕭鑲月悶聲道。
第13回 故地尋夢兩情依依故人相詰誓言錚錚
駱孤云原計劃船行五六日,到了宜順縣便上岸前往桫欏谷。誰知頭兩天蕭鑲月還活蹦亂跳,新鮮稀奇又興奮。這晚江上刮起了大風,船行顛簸,一早醒來便頭昏胸悶,有些暈船。勉強咽下兩勺粥全都吐了出來。駱孤云擔憂不已,決定改走陸路,就近在一個叫做沙橋鎮的地方上了岸。
沙橋鎮原本只是一個碼頭,因背靠終南山,這幾年成了山貨藥材集散地,漸漸興盛起來。鎮上的鋪子一家挨著一家,擺滿了各種干貨、藥材、土特產。
黑柱已快馬去前方報訊,晌午前便會有車來接。駱孤云與蕭鑲月沿街慢慢逛著,拐角處的一家店鋪同時吸引了他們的目光。其它店里都是成堆成捆的干貨藥材。這家鋪子全是一排排的大抽屜,抽屜上貼著標簽,寫著各式藥名。鋪面旁有一扇木門,半掩著,隱約可見里面是個院子。門上方懸著一塊木匾,上書“牧野居”三字。倆人對望一眼,蕭鑲月臉色微變。駱孤云牽著他的手,推門跨了進去。
院子里種著些花草,正對面是一幢兩層吊腳小樓。一個少年正在屋檐下晾曬藥材,見有人進來,忙迎上前,問道:“二位客官找誰?”感覺到蕭鑲月的手在微微顫抖。駱孤云朗聲道:“請問孫牧......”那少年聽到孫牧二字,不等駱孤云說完,便沖著小樓大聲喊:“孫大哥,有人找您!”蕭鑲月身子晃了一下,拽著駱孤云的那只手不自覺地用力,快要掐進肉里。
一個皮膚白皙,面容敦厚的青年應聲從屋里出來,抬眼瞧見院子中央站著的倆人,嘴巴慢慢張大,眼珠子瞪圓,不可置信地抬手揉了揉眼睛,愣了好一會兒,才喊出:“月兒!”
“孫大哥!”蕭鑲月同時喊道。飛撲過去,與孫牧緊緊擁抱在一起。
那年孫牧和父親采藥下山已是十幾天后。從燒成灰燼的房舍里找到母親的發簪,在后山看到了蕭平舟和宋嬸的新墳。雖不知發生何事,也大略猜到是被仇家尋上了門。父子倆先去孫太醫熟識的一個藥商那里躲了陣子,后又開始打聽蕭鑲月與駱孤云、易水、易寒幾人的下落,尋找無果。便在沙橋鎮盤了個店面,安定下來。孫太醫兩年前已去世,如今只有孫牧經營著藥材生意。
孫牧這些年一直想著蕭鑲月恐已不在人世。如今得以重逢,歡喜激動的心情無以言表。拉著他翻來覆去地看,不住口地感嘆:“月兒長高了,長大了,更俊了......大哥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......要是爹爹還在不知道有多歡喜......”
駱孤云明白瓦舍眾人是如何寶貝蕭鑲月,月兒也算是孫牧捧在手心里長大的。咋見倆人如此親熱,心里還是有點泛酸。上前道:“月兒從早上就沒吃東西,怕身子熬不住,先進屋歇息罷。”
孫牧依舊最關心蕭鑲月的身體,扶額道:“看我都高興糊涂了!月兒又病了么?哪里不舒服?快進屋,坐下大哥瞧瞧......”
顧不上敘舊,孫牧先給蕭鑲月望聞問切一翻。沉吟道:“月兒脈道充盈,比小時候已好了太多,當是這些年調養得當之故。只是細探之下脈動間隙稍許不一致,畢竟還是先天不足,身體比之常人更易受損。切不可大意。”又大聲喚:“小秦!拿瓶藿香水來!”
剛剛院子里那少年應聲過來,遞給孫牧一個藥瓶,看了看座上的人,羞赧道:“是鑲月少爺么?孫大哥常提起你......”孫牧一拍腦袋:“忘記給你們介紹了,這是秦曉。前幾年得了場大病,爹爹給治好了。父母都已離世,沒有親人,便一直跟著我們,學點醫術,做些雜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