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片刻之后,主仆二人離眼前這座幾近傾頹之宮殿僅有數步之遙,觀看周遭,略有所悟為何會有此等流言蜚語。
翠碧上前輕啟門扉,兩人向內窺視,但見宮內空寂,唯有一宮女閑散侍立。那宮女初見來人,神色微緊,但在看清其服飾非顯貴之屬,又復歸懈怠,懶懶散散地起身前往通報。
須臾,一孩童匆匆而出,年約七八,身著布料粗劣的服飾,面色憔悴,顯是缺乏照料。初見生人,眼中閃過一絲膽怯,舉止間頗顯畏縮。
周梁清看到其這幅模樣,藏在袖中的手微微緊了緊,面上依舊一派溫和,輕輕地問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小孩見來者兩彎細柳眉,縱使是幾層衣服料子也蓋不住削肩細腰,一對清澈杏眼里映射著純善之意,不免使人放下防戒之心。
小孩猶豫再三,終是緩緩開口道:“周殊。”
一旁的翠碧開口補充:“殿下,是八殿下。”
聽言周梁清又仔細端詳起眼前這位瘦弱的皇子,眉眼見染上幾分憐惜之意,又問道:“你不要怕,我是你的六皇姐。今是幾歲了?”
周殊見來者沒有惡意,便怯生生地行了個禮:“回皇姐,今年是十歲再余些。”
周梁清連忙扶起他,當雙手相觸之時,敏銳地發現周殊渾身有些僵硬。感受得出他的不適,周嵐清不著痕跡地將手收回,一邊悄然觀察著對方的神色,一邊嘴上寬慰道:“既是兄弟姐妹,理應相互照料才是,日后若有難處,大可來找皇姐。”
或許是感覺到有唐突之意,連忙解釋道:“我就在你的旁宮,也是一個人居住,是覺得這日子實在無趣,方才前來拜訪。”
周殊像是明白了眼前這位皇姐的好意,但心里終歸是不安,只擠出一個笑容:“多謝皇姐關心。”
初以為少女之言僅為戲語,未料其后歲月,閑暇之余,她卻頻頻造訪周殊居所。或攜好吃美味、奇趣玩物以贈;又或自植的瓜果,新鮮可口,與之分享;更時常遣翠碧前往,邀其及侍婢共赴己宮一塊熱鬧。
翠碧雖對周梁清此等行徑心存疑惑,然而她身為下人,自是不敢妄自揣度主子心意,只認為主子久居深宮,以此慰己寂寥。
時日既久,姐弟兩人往來漸密,使得原本沉寂的兩宮之間,添了幾分人情味。
于周梁清所居之隅,別有一方天地,恍若桃源,隔絕于紫禁城之喧囂浮華。
除翠碧之外,有一小太監、二小宮女,眾人勞作之余,常聚一處,笑語盈盈,暢談世間百態,無拘無束。周梁清偶遇此景,非但不加呵斥,反時而加入其中,共敘家常。
此處非但無宮闈之森嚴,反而有著從未見過的安寧。這竟使得早已見多了那些腌臜黑暗的手段和落井下石的人性的周殊,也逐漸放下了警惕,從多年來的擔驚受怕中微微逃脫出來,逐漸褪去才來時的渾身陰鶩。
時間線拉回當下,周梁清撫上他的額頭,詢問道:“今日可有好些?隨姐姐去庭院里邊散散心。”
周殊嗓子因初愈而沾染上些黏糊的意味:“姐姐,我大抵是好了。”
周梁清順著他的眼睛望去,桌上放著尚未收拾的藥碗,有些好笑道:“是痊愈了,還是不想喝那苦楚的湯藥?還是等翠碧去請來張太醫定奪罷。”
周殊臉上浮現出幾分被戳穿的羞愧,不再多言,隨少女走出門。
行至后花院,周殊卻不似前段時間那般喜歡言語,只見他看到一小石子停了下來,突而對周梁清說了一句:“姐姐,我太沒用了,不僅是體弱多病,也沒什么能拿得出手的。”
周梁清愣了一瞬,反應過來時第一句話便問道:“為何這般想呢?”
小孩有些懊惱:“大哥早有仁德之名,更是文武雙全之輩;二哥善斷謀略,在朝政上更是能為父皇分憂;四哥雖是閑散慣了,卻也是大燕有名的學士;七哥雖與我年紀相仿,卻對兵家之事頗有見解。唯有我...”
說至此,不經又嘆了一口氣:“好不容易有個機會去見父皇,卻還患病。“
周梁清臉上依舊是那溫柔的神色,在安靜聽完周殊的苦水后,語氣柔和地解惑:“你這么快就將問題分析的如此清晰,這何嘗不是一種能力呢?但是姐姐認為,你尚未看透事情的全貌,一個人能有如此成就,除天賦,更有努力與選擇的把持。”
小孩亮晶晶的眼睛映入周梁清的眼底:“你認為何為強者?”
周殊思索了一番,開口回道:“比他人的能力更勝一籌。”
卻見周梁清搖搖頭:“自見之謂明,自勝之謂強。正所謂志之難也,不在勝人,而在自勝。”說到這里,伸出手輕輕撫著小孩的頭頂:“阿殊,難得的往往不是同他人比較,而是自己。”
看著眼前人一知半解的模樣,周梁清又問:“如何成大事?”
這回周殊仔細想了想,謹慎回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