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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猜測鄭馳樂不知饜足、得隴望蜀,讀檔重來以后才幡然悔悟,想要彌補曾經扔掉的親情。
事實卻是鄭馳樂最簡單的愿望都無法實現,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被歲月消磨干凈。
鄭彤和鄭馳樂相處時的異常也證實了這一點,得知事實后在回想“前世”的一切,許多細節也印證了它:比如鄭彤每次見到鄭馳樂時那一閃而逝的痛楚;比如鄭馳樂聽到佳佳喊他“小哥哥”時那藏不住的笑容;比如當年鄭馳樂為什么與任何人做朋友,卻從不和他說半句話……
關靖澤早早就失去了母親,對生母的念想反而沒那么深,鄭彤跟他不算太親近,但也不算冷淡,一家人倒也過得和樂融融。后來佳佳突然病重,整家人工作過后的所有話題都是繞著佳佳轉,想要盡力留給佳佳一個快樂的童年,彼此的感情倒是漸漸深了。
他怎么都想到不到鄭馳樂和鄭彤真正的關系。
關靖澤無法想象鄭馳樂的心情,特別是在被鄭彤給予期望之后又被鄭彤親手打碎——那一年鄭馳樂在淮昌一中的日子到底是怎么過的?
關靖澤認真地回想著以前的事,試圖找出一點可以安慰鄭馳樂的事。他想了想,才說道:“她沒去接你,是因為老爺子的病吧。以前……她時不時會下鄉,我想她應該去看過你的,只不過不想給你過多的期望,所以沒有和你見面。”
聽到關靖澤的話后,鄭馳樂笑了起來。自己順理成章地接受了關靖澤“回來”的事實,關靖澤也毫無障礙地接受了他的身世——甚至還想辦法寬慰他,某種程度來說他們倆的“應變”能力還真不是一般的強悍。
不過他已經不需要這樣的安慰了。
鄭馳樂笑了起來,目光里不帶半點難過,反而充滿了堅定,“關靖澤,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,不過屬于我的東西我絕對不會再輕易放棄。就算知道很難,我也會盡力去爭取。”
畢竟這已經不再是單向的執著。
關靖澤一頓,緩緩說:“其實這不難不是嗎?只要跟我爸說——”他突然停了下來,眉頭微皺,“那天晚上我爸找你,就是因為這件事嗎?”
鄭馳樂也不隱瞞:“他們準備去辦個正式手續,由他們來收養我。”
關靖澤眉頭皺得更緊。
如果關振遠真有這樣的打算,為什么他打電話回去的時候關振遠只字不提?
關靖澤推測:“你沒答應?”
鄭馳樂不說話。
關靖澤問:“我可以問為什么嗎?”
鄭馳樂沉默良久,說道:“因為我的親生父親是葉仲榮。”
關靖澤一聽就明白了。
如果鄭馳樂的母親姓韓,這就是件大好事,葉家和韓家的寶貝啊,能不好嗎?
可惜鄭馳樂的母親不姓韓。
這代表著什么?代表著接踵而至的麻煩!一旦他的身世被人發現,就算葉韓兩家不追究,也會有人煽風點火。
如果到時候鄭馳樂依然像現在這樣沒有任何可以依仗的東西,那他必然會陷進無數麻煩之中。
關靖澤追問:“你有什么打算?”
鄭馳樂說:“我骨子里最像那個鄭老頭兒,脾氣特別擰,誰要是不想我過得好,我偏要把日子過好給他們看;誰要是不想我出頭,我偏要活出個樣子給他們看。其實吧,有些事情你是不知道的——”
關靖澤看著他。
鄭馳樂也看了關靖澤一眼,說道:“在我走了以后嵐山不是出過命案嗎?那時候大牛被人打死了,調查結果說是幾個流竄過來的亡命之徒做的,由于是群體作案,只給他們判了十幾年的刑。薛巖不相信這個結果,他一個人追查了許多年,終于發現了真相,那是葉家人指使來的。后來葉家不是有人接連不斷地下臺嗎?是我干的,當時搜集罪證、匿名舉報、借助媒體煽風點火都是我干的,師父知道之后差點就把我逐出師門了,氣過之后還是嘆息著幫我擦屁股。”
關靖澤說:“季老先生對你很好。”
鄭馳樂點了點頭,繼續說:“我覺得我虧欠最多的人就是師父,那時候我總是讓他傷心失望……既然有了重來一次的機會,該做的事我也許還是會做,但是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幫師父實現他重振中醫的心愿。”
關靖澤已經明白鄭馳樂的意思:一切與這件事相沖突的東西都會被他舍棄掉,包括可以喊鄭彤“媽媽”的機會——他不想再因為自己的“身世”而再度陷入麻煩漩渦里面。
關靖澤知道鄭馳樂這人看似吊兒郎當,決定了的事卻不會再改變。
他決定另起話題:“不如這樣,我們找個時間來梳理一下記得的事情吧?一個人的記憶肯定有局限的地方,兩個人拼湊起來也許可以掌握更多以后可能會發生的事。”
雖說他們回來以后事情可能會滑出原來的軌跡,可知道個大概趨勢總歸還是有好處的。
鄭馳樂正有此意,答應得非常干脆:“好!”
兩個人默契地站起來,準備去成鈞那邊旁聽一下他們商量成什么樣子了。沒想到他們剛剛走出幾步,山腰上突然就傳來了一聲槍響。
然后槍聲接二連三地響起,驚起了許多鳥兒。
鄭馳樂和關靖澤加快腳步走到亭子那邊,成鈞已經走了出來,面沉如水地說:“有人偷獵!你們兩個小家伙先跟其他人一起在這兒呆著,我和另兩位老師去看看!”
第32章 威脅
鄭馳樂和關靖澤都不是逞英雄的人,他們乖乖聽話留在原地。
同樣沒有離開亭子的老師們開始聊了起來:“限槍令都下了這么久了,還是有人在這邊使槍。”
另一個人接話:“可能人家不在限制范圍之內呢。”
有人說道:“是潘家的吧。”
所有人都沉默下來。
鄭馳樂和關靖澤對視一眼,都有些訝異。
聽到“潘”這個姓,他們自然而然就想到了華東省靠著軍勛起家的潘家,也不知潘家走了什么霉運,每次都于入主中央省的機會錯身而過,被人議論起來時幾乎淪為笑柄。
鄭馳樂記得潘家在第二次“入主”失敗后終于改弦更張,傾盡雄厚家世支持東南一系,似乎打定主意要跟中央省里頭的對頭們死磕到底。而到上一代,潘家又出了個了不得的人物:那人叫潘明哲,身體生來就不太好,可整個潘家都唯他馬首是瞻。為了潘明哲,潘家又跟東南一系鬧僵了,跟以往無數次失敗一樣退回華東省休養生息。
潘明哲處事圓滑,手段漂亮,與許多人關系都不錯,要不是身體所限,他也許會成為潘家第一個踏入中央省的人。可惜的是他三十歲后身體就每況愈下,連走路都需要依靠拐杖支撐著。
更可惜的是,他有個永遠不讓人省心的女兒。潘明哲身體不好,只有這么一個孩子,看他給女兒起的名字就知道他對這個女兒有什么期盼了:潘勝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