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侍衛道:“姓肖?!?
李承銘臉色一沉,道:“本王無暇見他?!?
侍衛出去傳話,回來覆命說肖郎中未走,仍在門前等候。
李承銘心煩氣躁,擺手讓人退下。又等了足一個時辰左右,月上柳梢,忽然屋里傳來產婆呼叫,隨后便響起嬰兒啼哭,不甚響亮,于王府卻如同一道驚雷。
李承銘猛然站起身,來回踱步,目光死死盯著門。
仆婦推門而出,手里抱著襁褓,臉上堆笑來到他面前,行禮道:“?芝蘭新茁,花萼欣榮,恭賀殿下,弄瓦之喜?!?
李承銘低頭看去,襁褓里的嬰孩個頭小小,皮膚通紅,如小猴似的,他心頭微顫,伸出手,仿佛有千金重似的,也不敢用力,輕輕在嬰孩額頭上點了一下,血脈相連的感覺在心間涌動,這是他的女兒。
他心頭一熱,低頭凝視片刻,叫仆婦將孩子抱回去,又問王妃情況。仆婦說王妃脫力,剛服用一副湯藥睡了過去。李承銘命人仔細照看王妃與孩子,拍了一下衣擺,大步往外走去。
到了院外,他抬頭又仰望一眼天色,叫人去將度支郎中請進來。
片刻過后,肖思齊走進院中,見齊王并不在花廳,而是孤身站在院中,迎了上去行禮。
李承銘道:“你久等不走,所為何事?”
肖思齊朝李承銘看了一眼,這位齊王在朝中聲名不顯,沈老能親自找上門來,肯定有他的過人之處,只是不知齊王是否已被勾起野心,他嘆了一聲,道:“敢問殿下,還記得去年消暑宴嗎?殿下可還能再勒馬一回?”
【作者有話說】
去年消暑宴,皇帝昏厥,貴妃將內眷困在宮中,楊家騙齊王入宮,想造成齊王繼位的事實,齊王在入宮時被齊王妃喊了回去,這其中是小魚兒出了大力,肖思齊這樣問,一來問齊王是否要陷入和上次一樣的困境,二來提醒他當初小魚兒幫了他的恩情。(為什么說幫了他呢,因為楊家一個弄不好,就成了謀反,齊王不管是主動還是被動,只要不小心進了宮,就成了楊家的同謀,所以小魚兒當時對齊王夫婦的幫助,相當于救命之恩)
第234章
◎無題◎
李承秉趕了兩日路來到潼關, 鎮守將軍金舒玠帶著眾將來拜見。
李承秉傷勢未愈,原本郎中說需要靜養,可眼下局勢緊急, 他換過藥,把眾將叫來見了一面,商討如何應對叛軍。
肖稚魚則去了潼關向西的宅子, 這是李承秉臨時所居, 三進的屋子, 有個花園,內里布置陳設與長安不能相比。去的路上,肖稚魚掀開車簾看了一陣,見屋舍墻瓦皆是土色,來往行人穿著質樸無華, 走了一段路,便見著幾撥兵卒在街上梭巡, 城鎮內外皆有一股肅殺氣氛。
到了宅子外面,肖稚魚一下馬車,耳邊就聽見一聲叫喚, “豫王妃?!?
她扭頭一看,李俶昭快步走了過來,他穿著絳色翻領窄袖衣炮,腰系革帶, 配著一柄長劍,英氣勃勃。此時眼里微光閃動,笑望著她, 走到近前, 雙手一揖, 鄭重謝了一聲道:“娘娘救命之恩,昭不敢忘。”
肖稚魚上下打量他,瞧著比從前在長安還精神兩分,笑著道:“當日那樣情況,能安然到此,是廣平王福氣深厚?!?
李俶昭撓了一下頭,臉上這才露出幾許少年意氣來。
肖稚魚邁過大門,李俶昭立刻跟上來,他來到潼關,李承秉當日就帶著親兵走了,潼關將領們知道他身份特殊,也不敢親近,只安排了住處和服侍的人。李俶昭心頭惴惴,時不時總是記起父皇慘死的模樣,又擔心豫王有個好歹,幾日下來寢食難安。今天聽到豫王回來,他立刻尋了來,見著肖稚魚更覺激動。
在最危險的關頭,全是肖稚魚陪著他,讓他不至于彷徨無助,這份恩情不同尋常,李俶昭越發顯得親近。到了堂屋內坐下,他便迫不及待向肖稚魚問起長安情況,問她當日是如何逃脫,有沒有遇到危險等等。
肖稚魚不能直言那幾日經歷,只得含糊應對,只說遇上沈玄,但并無性命之憂。
李俶昭聰明早慧,聽這番話有頗多疑慮之處,但并未多想,又因對沈家恨之入骨,想了一下道:“沈家害了父皇不止,對七叔也存了歹心,這是有意用王妃性命引七叔過去,實在可恨,總有一日……要誅沈氏滿門?!?
他神色陰狠,讓肖稚魚微微一驚,想著他如此年紀便已擔下殺父之仇,不由憐惜。留他說了好一陣的話,眼看天色將黑,少不得又一起用飯。
庖屋所做的飯菜簡單,幾碟時令蔬菜和肉湯餅子。李俶昭卻是胃口大開,就著湯吃了一整張餅,大口吞咽,像是幾日沒好好吃飯似的。
肖稚魚見狀,叫仆婦拿帕子來給他擦嘴。宅子里的仆婦是前不久才從幾位守將府里借調來,伺候還不周到,李俶昭戒心又重,仆婦拿著帕子走近,他斜睨一眼過去,目光卻沒有與肖稚魚說話時那樣笑意溫和,仿佛藏了冰雪般。仆婦站定不敢動。肖稚魚拿過帕子,讓仆婦退后,給李俶昭擦了擦嘴。李俶昭神色緩和,定定看著她不動。
門口有仆從道:“殿下回來了?!?
李承秉不緊不慢走進來,見李俶昭也在,有些意外。
李俶昭已是站起來,恭敬喊了聲“七叔”。
李承秉擦了手,坐到肖稚魚身旁,見桌上菜肴吃得差不多了,拿起肖稚魚剩下的半塊面餅,吃起來,招手讓李俶昭坐,問道:“你這幾天過得怎么樣,還習慣嗎?”
李俶昭點頭,剩下小半張餅吃得卻沒剛才那么快。
叔侄兩個寒暄幾句,便不再說話,屋里安靜下來。吃完飯肖稚魚借機離開,仆從送來熱茶,李承秉神色微斂,和李俶昭說了些如今的情況。李俶昭道:“豫王妃剛才和我說過一些,沈家肯定會盡快掩蓋父皇駕崩真相,扶持一個上去,不管是誰我都不認?!?
他原本垂頭說著話,這時卻抬起頭來,與李承秉對視,并不躲讓,“我知七叔在擔憂什么,朝堂奸佞當道,范陽叛軍緊逼不放,父皇在世就將大軍托付給七叔,眼下也唯有您能力挽狂瀾,我這條命是豫王妃救下的,日后我只聽您與王妃的話。”
李承秉目光沉沉,打量過去——說到此處,幾乎已是明言,只是他不確定,這番話是否是李俶昭的真心。
李俶昭毫不猶豫,話音剛落,就直起身,在李承秉面前跪下,“七叔為我父皇報仇。”
李承秉連忙扶起他,“兄長之仇絕不敢忘?!?
李俶昭揉了揉眼睛,和李承秉又說了一陣,這才告辭離開。
李承秉看著他的背影,長嘆一聲,緩慢起身,進了里屋。肖稚魚梳洗完畢,卸了釵環首飾,放下頭發,回頭看見他臉色有些不好,回頭看過來。
李承秉往床沿一坐,從一旁匣子里取出枚藥丸服下。
肖稚魚走床前道:“要不要找郎中來看看?”
李承秉拉住她的手,往懷里一帶,緊緊環住,嘴巴貼著她的耳朵,道:“過會兒你給我換藥就好?!?
肖稚魚知道他路上也沒怎么休息好,馬不停蹄趕到潼關,又忙著與眾人議事,她思索了一會兒道:“身體最要緊,若叛軍這幾日不動,你還是好好養傷?!?
李承秉不吭聲,半晌才道:“朝廷里也不安分,群龍無首哪能長久,很快就要推人出來?!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