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肖稚魚神色怔忪,這個頭一回說的肯定是今生,那時還在縣城,他們兄妹日子過的緊巴巴的,穿的也都是尋常布料。
“殿下記得倒是清楚,我放了蛇去嚇唬郭家人,被殿下捉個正著。”
李承秉咳嗽一聲,道:“不是那個時候,我在登封縣外看見肖……舅兄教你騎馬,你沒看見我。”
肖稚魚面露詫異,并非為了這段記憶,而是他稱呼肖思齊舅兄,兩世加起來都是頭一回。
李承秉道:“說起舅兄,這回能在長安找著你,也多虧了他。”
第226章
◎談心◎
“我阿兄?”
李承秉看她神情意外, 雙眼睜得微圓,小鹿似的,惹人心憐, 可聽她如此問,禁不住又生出些內疚與心疼來,“你我夫妻, 舅兄還能有別人, 自然是你兄長。”
她既好奇, 李承秉不顧背上還陣陣疼痛,將去長安找她的經過仔細說了,當日在洞靈觀沒找著她,他帶著人找上肖家。肖思齊果然知道肖稚魚下落,坦言相告常樂坊莊子的位置。李承秉轉道找了過去, 路上先看見沈家的馬車,便提前在路上設伏。
李承秉知道他們兄妹自小相依為命, 骨肉情深,有意投她所好,說了好些肖思齊的好話, “沈家正是猖狂得勢的時候,舅兄還能不動聲色找到洞靈觀救你出來,著實能耐。”
肖稚魚道:“我阿兄心細如發,知曉我的事, 定會盡力相救。”
李承秉順著她的口風道:“說的是,本事能耐都還是次要,更要緊是這份兄長體恤友愛的心。”
肖稚魚看他一眼, 平日里冷峻威嚴之人, 現在沒口子夸贊肖思齊, 此刻看他虛弱的面容都覺得順眼許多。也不知為何,心底忽生出一絲酸澀,她撇開臉去,盯著地上瞧。
“怎么突然不高興了?舅兄這份功勞我記著,日后定不會虧待他。”
這話剛出口,李承秉自己先是一怔。
肖稚魚似是沒瞧見他臉上閃過的別扭之色,道:“殿下賞罰按著規矩來就是了,也不必太多,反而讓阿兄難做。”
李承秉微微頷首。朝廷之中以裙帶關系上位的難免要招惹非議。他略一沉吟,道:“他這份功勞,可不僅僅搭救你,我與他見了一面,只聊了幾句,他將朝中情況說給我聽,只從度支銀錢進出就能判斷出朝中動態,各方反應,就算不是你的緣故,日后朝廷少不得也要重用他。”
肖稚魚道:“阿兄自是有真本事的,為官做事一樣不差……從來都是我拖累他。”
她語氣平靜說了這么一句,去將一旁溫著的茶壺拿來,倒了一碗水喂他喝了兩口。李承秉看著她,還在想著她剛才說的話,要說拖累,該是上輩子的事,那時肖思齊汲汲營營,在朝中經營好一副場面。他對肖思齊深感厭惡,又要提防他依仗妹妹為后擅權妄為。可到了現在,他已徹底明白過來,肖思齊前世諸般行徑,全是為了與沈家抗衡。
李承秉神情復雜,過了片刻,道:“不是你拖累他,是我識人不清,讓你們跟著受累。”
肖稚魚手上一頓,險些將碗里的水灑出,忙將碗放下。
李承秉伸手拉住她,“前世朝中政事繁雜,關乎社稷安危,我無暇他顧,身邊有不少人進言肖家的事,日子長久聽得多了,不信也要信三分,你又是個得理不饒人的張揚性子……”
肖稚魚聞言冷笑,“我要是再沒幾分脾氣,都要被人給吃了。”
李承秉道:“還是有些脾氣的好。沈家有錢有勢,你孤伶伶在宮里,若不是張牙舞爪的,恐怕要被他們欺負死了。”
他今日說的話,一句比一句讓她意外,聽到此處,她原本警惕的情緒仿佛尖刺扎在了棉花上,空落落的有些無所適從,隨即一股酸楚涌了上來。原來,前世種種,雖然都已過去,可在她心底是留下了足夠深刻的痕跡,平常不曾碰觸覺得無事,真遇到才知舊痛未消。
她眼眶發熱,就要起身。李承秉緊緊抓著她的手,拉扯之下,他“嘶”地抽氣,傷口痛得他冷汗直冒。
肖稚魚只能坐著不動,垂著眼也不看他。
李承秉吐了口氣,沉聲道:“前世的事說再多也改不回來,就當是一場夢過去了。舅兄有大才,你阿姐也是個好女子,幸而現在錯事沒有重蹈,等把叛軍平定,把你阿姐接回來,你們一家子還能團聚。”
肖稚魚眼淚順著臉頰滾落,李承秉拿起枕旁一塊帕子,給她擦了擦臉,動作輕柔小心,他這一動,又咳嗽兩聲,痛得眉頭緊鎖,卻一聲也不吭。
肖稚魚將帕子接到手里,道:“今日說得夠多了,還是好好休息罷,郎中方才也說要靜養。”
李承秉道:“和你說說話,我才傷好得快。”
肖稚魚眼圈微紅,沒好氣橫了他一眼。
李承秉忍著痛,心里卻有一絲歡喜,她雖總說要榮華富貴,實則最重情義,談及肖家兄姐,便露出真性情來。他也不想看她只是客套周到。
“我聽舅兄喊你幺娘?”
肖稚魚道:“家中最小的,鄉里都是這么喊的。”
李承秉覺得新鮮,也喊了聲“幺娘”,肖稚魚輕哼一聲道:“你要做我兄長不成?我可沒有做公主的福分。”
李承秉神色頓時有些訕訕的。
這時門口傳來侍衛說話聲,提醒該用飯了。
肖稚魚蘸了蘸眼角,神色一斂,叫人把飯菜送進來。
侍衛端了托盤進來,上面放著一碗白粥兩碟時令蔬菜,他將碗碟放在矮幾上躬身離開。
肖稚魚將粥拿起,舀了兩下,喂李承秉吃。粥菜都是為養傷做的,清淡無味,她喂一勺他吃一勺,眼睛盯著她看,倒還覺得挺有滋味。
屋里一時安靜,只有碗勺輕輕碰觸的聲音。
肖稚魚剛才提到公主,突然想起一件事,睫毛輕輕一抬,掃了他一眼,道:“你去洞靈觀的時候,見著惠安公主了?”
李承秉“嗯”的一聲,淡淡道:“見到了,你下手不輕,惠安頭上腫了好大一塊。”
肖稚魚還沒張口。
李承秉又道:“她行事囂張跋扈,不知輕重,為人所利用,也是該打。若是換了我,不是只打那么一下就放過她。現在還騰不出手來管教她,我先讓她先回延生觀里待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