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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承秉走進小院,見有個矮小的人影扒在門上,他大掌一拎,將人提到面前,是個四五歲大的孩子,頭發(fā)扎成兩團,一雙眼兒烏溜溜的。
李承秉道:“看什么呢?”
小孩兒倒也不怕他渾身的寒氣,嗦著指頭道:“阿娘說里頭的人好看,我來瞧瞧。”
李承秉拉著臉,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,“滾,一邊去。”
他雖沒用力,小孩兒卻哇的一聲哭出來,顛顛地跑了。
肖稚魚原本慫耷著腦袋打瞌睡,突然被一聲干嚎給驚醒。
恰在這時,李承秉推門進來,手里還端著個盤子。
肖稚魚揉了揉眼。
李承秉似是看透了她,道:“看什么,出門在外,哪還講究那么多規(guī)矩,什么不得自己動手。”將盤子拿到她跟前,“先吃點。”
盤子放著兩塊蒸餅,肖稚魚挑起一塊吃。李承秉坐到一旁,不時看她一眼。
肖稚魚有些餓了,蒸餅松軟,她吃得略快,李承秉看過來時就見她動作忽然頓住,左右張望。
“找什么?”
肖稚魚含含糊糊道:“水。”
李承秉皺眉,說了聲“麻煩”,起身出門,沒一會兒又提了壺茶進來,親手給她倒了一杯。
肖稚魚喝水將蒸餅咽了下去,重洗了手,轉頭一看,李承秉將盤子放到一旁,她不覺有些出神。
“愣什么,”李承秉招呼她過來,“吃飽了,那正好來說一說,到底怎么回事?”
肖稚魚心想果然沒那么容易過去,挪步走過去。李承秉伸手一把拉著她過來,“在這兒待的時間不多,還磨蹭什么。”
肖稚魚道:“這段日子發(fā)生好多事,宮里……”
李承秉打斷道:“行了,宮里的事廣平王已經和我說了。”說到這兒,他雙目緊緊盯著她,語氣森森,隱隱有些咬牙切齒,“你是被沈玄抓到的?”
肖稚魚輕輕點了一下頭,就見李承秉臉色又黑了幾分,心里頓時有些忐忑。
第222章
◎大方◎
她想著該如何說, 才能讓他不那么生氣。
李承秉正一錯不錯地盯著她瞧,見她面露猶豫,不由想到什么, 腦子里轟然一聲,胸膛都被怒火灼燒地發(fā)疼,他豁然起身。
肖稚魚哪里瞧不出, 他臉上沒有一絲表情, 渾身都透著怒氣, 不由往一旁縮了縮身子。
李承秉頭也不回大步走出屋去——從廣平王口中得知消息,往長安跑一趟,他已經兩天未曾合過眼,鐵打的身體也有些熬不住,眼下全是疲憊。
他應該趁這個時候好好睡一覺歇歇, 可心里仿佛有一道過不去的坎,非要問個明白。只要想到沈玄暗地覬覦肖稚魚, 這幾日有機會親近她,他心底的戾氣與兇惡幾乎就要忍不住。
可這一切并不是肖稚魚的錯。她將廣平王安全帶出興慶宮,保住陛下長子, 緊急關頭先后去找禁軍統(tǒng)領與裴相,這份決斷令人敬佩,易地而處,誰還能做得更好。
沈家不過是仗著世家之利, 才占得上風。李承秉心里明白,如此處境,并非是她能選擇。
他此刻心中暴怒, 一大半全是對著沈玄去的, 還有一點則是自責, 兩世輪回,他都未曾好好護住她,心底隱隱的痛苦與苦澀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心。
李承秉在臉上狠狠揉搓了一把,將臉上獰色強壓了下去。他冒著抗旨的危險將她找了回來,可不是想要與她生分的。
只是嫉妒與怒火交雜,讓他一時難以自控,倒險些把她嚇到了。
肖稚魚坐在床想了一陣,并不覺得自己有何過錯,悄悄撇了下嘴。可心中難免還是有些起伏,無論如何都沒想到,這個當口,他竟如神兵天降,突然出現(xiàn)在她面前。剛才他說已從廣平王那聽說宮中之事,陛下已經不在,長安對他來說已成了險地,掌兵在外才是最好的選擇,他前世幾經朝堂變故,怎會不知如何應對朝堂局勢。
這番回來,只為了來救她?
肖稚魚正垂眸思索,李承秉又推門走了回來。她抬起眼,只見他臉上已沒了剛才的怒色,看也沒看她,去一旁洗了把臉,坐回到床邊,像是突然忘了剛才要問的,語氣平靜道:“行了,趕緊睡一會兒,最多留兩個時辰就得走。”
他一掀被子,伸手將她攬住,一起躺下去。
肖稚魚臉上閃過一絲意外,隨后便掙扎了兩下,“衣裳……外衣還沒脫。”
李承秉瞄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胸口轉了轉,眉心緊促,飛快又展開,“脫什么,就這樣睡。”他行軍打仗和衣躺下就能睡著,遇著緊急情況隨時都能起來走,但這時候也不好多解釋,他將她拉過來,大手攬住,被子一蓋。
肖稚魚不知他這一趟出去回來怎么就突然換了副臉色,輕聲開口試探,“殿下剛才不是問……”
話還沒說完就被李承秉打斷,“啰嗦什么,快睡。”
肖稚魚閉上嘴,一時也沒有睡意,在他臂彎里把臉微微探出些,一抬頭就看見他的臉,他的鼻梁高挺,下巴輪廓深刻而銳利,眉眼英挺,睫毛微微垂下,濃密而修長,削弱了凌厲的氣勢,格外多了一絲溫和的意味。她仔細看了兩眼,感覺到他身上傳遞來的暖意,不知不覺就睡著了。
迷糊之間,也不知是做夢還是半夢半醒,她似乎聽見他嘆了一聲,又在她臉上親了親,極輕地說了句,“只要你沒事就好……”
她心下嘀咕,肯定是做夢了,李承秉哪有這么好聲好氣說話的時候。
肖稚魚睡得正香,突然被人推醒,揉著眼坐起。
李承秉道:“快起來,馬上離開。”
聽出他語氣中隱含的緊迫,她立刻便全醒了,忙去趿鞋。
李承秉抓了桌上的刀,轉頭看來,見她俯身彎腰,剛才睡著的時候外衣滑落,露出胸前雪白的肌膚,凝脂白玉似的毫無瑕疵。他視線頓住,心頭忽地一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