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景春詫異道:“王妃已料到會如此?”
“哪有這般神異,”肖稚魚苦笑,“只是習慣事無大小,須留轉圜余地而已。”
“可郎君能知曉你在這兒嗎?”
肖稚魚不假思索道:“別人不能,阿兄一定有本事能找到?!?
……
肖稚魚被困在洞靈觀中,沈玄忙得腳不沾地,在興慶宮與朝廷往來奔波。他一面對外謊稱皇帝突發惡疾一病不起,一面與京兆幾大世家私下商議擁立太子之事。這場變故令朝野內外震驚不已,比先前太上皇退位更突然,但禁軍沒有異動,且沈玄行事有太上皇的諭旨,也合規矩。
朝中氣氛緊張,官員正覺為難,偏在這時裴相請病不出,令朝中形勢越發詭譎難辨。
這日沈玄回到家中,被仆從請到書房,院子里跪著兩個侍衛。沈玄看了一眼,臉色微沉。推門邁入書房,沈老坐在書案前,臉上怒氣騰騰,見到他便發作出來,“兩日前你放跑了廣平王,卻巴巴的把豫王妃藏到洞靈觀,全然不理輕重緩急,你是要將家族置于死地?”
沈老做事說話一向都是慢悠悠的,符合養身之道,如此雷霆之怒卻是少見,書房外守著的小廝嚇得噤若寒蟬。
沈玄神色自若,淡淡笑道:“祖父息怒,金吾衛搜了兩遍,沒料到還是讓廣平王跑了,興許是他運氣好,我去了也是無用?!?
沈老道:“現在最是緊要的時候,一步都不能踏錯,那個女人既然知道內情,就該早點處理了。”
沈玄道:“我這就安排她盡快出家?!?
砰——沈老手拍在書案上,眼皮垂墜的雙眼睜開,瞪眼看來,“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?!?
沈玄短嘆一聲,道:“日后我會看著她,不會給家中惹事?!?
第214章
◎晨見◎
沈老目光陰翳, 默然不語。
方才話已經說得再明白不過,但這個一向最懂得審時度勢,精明強干的長孫竟仍是不肯讓步, 他也不能過于緊逼,語氣稍緩道:“豫王還沒死呢,你就要逼著他的王妃出家……”
“就不怕他領兵殺回來?”沈老一字一句道。
沈玄眉梢微微一抬, 道:“圣上已死, 豫王能與我們相安無事?到這個地步, 早已無后路可退。既然遲早都要對上,又何須如此怕他?!?
沈老眉揉了揉額側,道:“能多拖一段時日,等太子立下,便有了正經名頭, 再來對付豫王才是最好的,又何必急著去惹怒他。”
沈玄道:“這段日子先讓她住在觀里, 就當是出家清修了,等外面局勢安定,再安排她還俗。”
“說來說去, 你還放不下這女子?”沈老怒道,“家中對你傾力培養,眾多名門貴女放著不要,卻要一個嫁過人的婦人?除了惹麻煩上身, 她能助你什么,要說美色過人,仔細尋尋, 還能找不出其他美人?!?
沈玄神色微動, 眉頭緊皺, 祖父說的這許多利害關系他心里再清楚不過。沈玄素來冷心硬腸,可一想到他追上馬車時,她抬頭望過來時脆弱又倔強的模樣,心里禁不住有些發軟。
“祖父教訓的是,”沈玄沉吟過后緩緩開口,“家里為我鋪路,又將妹妹嫁給太子,族中叔伯兄弟也多助力,我全記在心中。只是眼下這樣的局面,沈家已立在懸崖峭壁之上,弒君的事都已做了,還怕再多一兩件?”
沈老瞪他,沈玄并未退縮之意,語氣依舊平靜:“天家亦是世家,當年得了際遇,這才一朝變龍,太上皇昏聵,朝中混亂,到了這個時候,謹守為臣之禮已全無用處,李家人前有子染父妃,后有父占子媳,什么荒唐事沒做過,我也不過是效仿前事而已?!?
沈老聽了這話,呼吸重了幾分,臉上怒色反而淡了,在他臉上看了幾眼,沉默片刻,道:“你現在主意大了,祖父的話也聽不進去,凡事皆有法度,不可過甚,你好自為之吧?!?
沈玄心下一嘆,他打小受祖父教誨,又說了幾句打圓場的話,留下轉圜余地。
沈老擺了擺手,說年紀大已有些疲憊,讓他回去。
等沈玄走后,他閉目養神,滿臉愁色。不一會兒小廝進來,就要叫婢女伺候洗漱休息。沈老突然睜開眼,攔住小廝,叫了家中管事進來,吩咐他去辦事。
管事服侍沈家幾十年,全家都仰仗沈家而活,是沈老心腹,聽了沈老一番話,不由驚訝,“若是讓郎君知曉……”
沈老冷哼一聲,道:“所以才讓你把這話帶去給娘娘,她給家里惹了那么大的麻煩,現在出面料理點小事難道也做不好?”
當著親信的面,他并沒有遮掩情緒,眼中全是不滿,“倘若陛下沒有暴斃,立廣平王為太子,等上十幾二十年又如何,世事向來變化無常,她有兒子又有沈家支撐,難道還斗不過一個小兒。就因她這份心急狠辣,逼著家族倉促收拾局面。當初真不該……唉,反正這事就讓她去想辦法罷?!?
沈老對沈玄這個長孫一向寄予厚望,方才一番長談,雖對他耽于美色有些失望,可同時又覺得他這份心氣魄力難得,不想與他正面沖突,傷了祖孫感情。沈霓這個孫女的作為讓他失望了幾回,且聽沈玄剛才所言,分明有意更進一步,日子長了,家族是否還需要年幼的太子尚未可知,還不如讓她出面將此事了結。
沈老松弛的眼皮輕輕一抬,道:“她已誤事兩回,事不過三,朝中毋需她理會,對付女人之事總該拿得出手段?!?
沈玄回到屋中,將跪在祖父院子的兩個侍衛一并帶回。兩人皆是羞愧難言,一進門就跪下請罪。
沈玄飛快掃過兩人,“祖父年紀大了,日后未必有精力操持家里的事,你們若想跟隨祖父,日后便長留在家,不必跟我在外奔波?!?
兩個侍衛嚇得面色發白,不住告饒。
沈玄卻瞧也不瞧兩人,進屋休息。近隨端了溫水巾帕進來,在沈玄洗臉之時,提起今日來家中的兩家有意說親的事,又說這兩家的娘子如何貌美賢惠。
沈玄不悅道:“再啰嗦也出去一起跪著。”
隨從立時閉嘴,收拾完躡手躡腳地出去。
沈玄揉了揉眉心,今日在朝中周旋一日,回來又需要應付祖父,處處都得小心,不可疏忽。他朝窗外看去,只見天色漆黑,月如銀勾。
……
洞靈觀內,肖稚魚正睡著,突然被一陣異常響動驚醒,睜開眼,就見房門被推開,沈玄緩步走進來。原本在側屋睡著的景春被他帶來的隨從拉開。
肖稚魚驚了一下,微微沉了臉,看著沈玄。
外面天還未亮,朝東極淡的一抹白色微光。沈玄坐到床邊,見她雨潤芙蓉似的一張臉,心下微微一陣酥麻,笑道:“等會兒還有許多事要去做,趁著還早就來看看你?!?
肖稚魚沒好氣道:“出家清修之地,沈舍人不告而至,闖婦人居室,還真是知禮?!?
“知不知禮都闖了,你不用拿話氣我?!鄙蛐∷对诒蛔油饷娴氖郑瑔査@兩日吃住如何,還缺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