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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承秉瞥他一眼。
王應青繼續道:“殿下苦心籌謀多年,可不是拘于兒女情長的人,若是擔心王妃,不如由屬下代勞,沈家要拿的人是廣平王,不該對王妃下手才是。”
王應青說的這話原為打消李承秉的念頭,哪知李承秉聽了眉心越發緊皺,語氣不善道:“行了,照我吩咐辦事。”
王應青離開帥帳,臉上仍是一臉憂心忡忡,在軍營中轉了一圈,他找上正在忙碌的嚴全規,剛喊了一聲“嚴先生”,嚴全規笑道:“我知道你想說什么,我與殿下已商量過,現在叛軍營中出了事,康福海死后兩個兒子必有所爭斗,若是我們現在急著攻過去,反讓他們同仇敵愾,一致對外,還不如暫緩一緩,兩虎相爭必有一傷,讓他們自亂陣腳,對我們有利。既然陣前并無十萬火急之事,殿下離開幾日影響不了大局。”
“此去長安多兇險,就算是為了王妃,殿下難道就要以身犯險?”
嚴全規喟嘆一聲,“剛才帳中你不在,說起王妃安危不知,殿下的臉色有多難看,這個時候,還是少說幾句,照殿下吩咐就是。”
王應青見他也是如此說,也只能作罷。
一個多時辰,軍中各處都已安排好,隨從及親兵備馬整裝待發,李承秉只帶了三十余人,王應青嚴全規等人都不放心。李承秉卻擺手道:“此去兵貴神速不宜張揚,若長安真有所準備,三十人與三百人又有何區別。”說罷就帶著人啟程。
路上快馬加鞭,風獵獵吹得衣袍作響,李承秉叫陳德義到身邊,問他禁軍之事。
陳德義道:“我父親對太上皇忠心耿耿,但殿下放心,他也絕不會傷害殿下,只是要提防沈家矯旨。”
李承秉臉色沉沉點了點頭。
陳德義只覺得他馬越騎越快,一行人如閃電疾馳在路上。他仗著從小與李承秉的交情,壯著膽子問道:“殿下不管不顧,就為了王妃去的?不能等情況分明再說?”
李承秉臉上全是冷峻肅殺之意,咬牙道:“你懂什么。”
他太陽穴鼓脹,胸口全是煩躁與暴烈,早知有此變故,他絕不會把肖稚魚留在長安。前世他成了棄都而走拋下她的昏君,以至于今生她也不敢信任他,一想到若是就此分隔,或許又要重蹈前世覆轍,他如何還坐的住。
王應青問的不錯,江山美人,孰輕孰重——兩個他都要。
無論如何,都要把肖稚魚帶到身邊才行。
第213章
◎無題◎
沈玄走后, 已是入夜時分,坊市落了鎖,洞靈觀內各處都點了彩綢燈籠。
肖稚魚坐在臥房圈椅上, 和景春說著話。方才被金吾衛追上,景春嚇得肝膽欲裂,沒想到峰回路轉, 卻又被送到此處。她是又驚又喜又憂, 可想到沈玄這番舉動背后的意思, 她又為肖稚魚抱屈。
夜深露重,院外有小婢扣門,景春起身出去查看,原來是觀主妙清子遣人送來單衣鞋襪,熏香玩器等物, 另有新鮮水果及湯藥一碗。
景春見東西多,便讓兩個婢女拿進來。這兩個婢女都是十四五歲上下年紀, 長相清秀,舉止文雅,頗有大家風范。
肖稚魚將兩人叫到近前, 問她們年歲來歷。
兩個婢女事先得了吩咐,知道眼前女子身份不同,要細心伺候,聽她問話便老實回答。兩人一個是附近農家子, 一個是官宦人家破落后來觀中,一面學道一面則充作婢女。
肖稚魚問了幾句,便打發兩人去了。
景春將湯藥端來, 道:“這是觀主特意吩咐熬的安神湯, 怕你剛才這兒晚上睡不好。”
肖稚魚可不敢吃來歷不明的湯藥, 叫景春偷偷倒了。她翻了翻送來的鞋襪衣裳,道:“這位觀主舉止品味高雅,不是修道出家的地方能養出來,出身該是不凡。”
景春道:“我看觀主與那姓沈的相談甚歡,也不是什么好東西。”
肖稚魚道:“明天先請她來說說話吧。”
景春端了溫水來給她洗臉擦手,嘆了一句,“王妃真是沉得住氣,心細如發,我這心到現在還砰砰亂跳著呢。”
肖稚魚無奈苦笑,她經歷過更危險境地多的是,便是絕境中都要想方設法尋一條生路出來。
洗漱過后睡下,這夜肖稚魚輾轉反側,到了后半夜才睡,第二日清早被觀中做早課的聲音吵醒。用過早飯,景春去請觀主。出小院的時候守門的衛士沒有阻攔,只是有一個跟在她身后在觀中走動。
景春路上攔住女冠相問,那女冠見她身后跟著的衛士,不敢怠慢,忙領路去找觀主。
妙清子聽見肖稚魚請她過去,眉頭蹙起,在房中踱步走了幾圈,女冠覺得奇怪,問道:“觀主昨夜吩咐這是位貴客,既貴客請您過去,為何還犯難了?”
妙清子道:“正是貴客才叫人頭痛,我出家多年,母親過世,家里關系早就淡了,這幾年多虧沈家照拂。你是沒瞧見那女子,生得跟仙女似的,沈家郎君帶著金吾衛將她送來,說過幾日讓她修行出家,這般行事,只讓我想起一個人來。”
女冠滿臉驚詫,“貴妃?”
“要了斷過去身份,那女子身份定有大麻煩,我卻不想去趟這個渾水。”
景春等了一陣,女冠姍姍出來,告訴她觀主出去訪友了。景春自是不信,可女冠咬定了不松口,任景春如何說,只賠著笑臉說話。如此一來,景春只能回去覆命。
此后兩日,觀中對肖稚魚照顧周到,清晨小婢剪了新鮮花枝送來,吃食湯水果品一應俱全,只是妙清子卻躲了兩日不曾來過小院。
肖稚魚心想這位觀主果然是精明之輩,輕易難以動搖。她白天走出小院,衛士就跟在身后,在后舍花園中走動無礙,倘若要穿過角門去前面的三清閣和戒臺,衛士便攔著不讓。
一墻之隔,能聽見客堂和道殿有香客往來的聲音。
景春私下對肖稚魚說,若是寫在紙上擲到墻外,或許能叫香客看見相助。
肖稚魚輕輕搖頭,“那幾個衛士十分警惕,難有機會,就算僥幸成功,筆墨落于生人手,變數太多,被洞靈觀發現的可能更大,萬一不成,我們處境反而更為艱難。”
景春道:“還有一個法子,香客來的最多的時候,奴婢叫喊著沖出去,叫那些香客知道王妃你在這兒。”
肖稚魚拉住她的手道,“我身邊只有你一個陪著,若要硬闖出去也該我來,讓他們有所忌諱。不過這是下下策,山窮水盡的時候再用這個法子不遲。”
景春聽出點別的意思,忙問道:“王妃還有更好的法子?”
肖稚魚環顧四周,窗戶半掩,能看到外面是否有人,她聲音放輕了些說,“在東市的時候我讓巧兒她們先走,一來怕路上人多拖累,二來讓她們去給阿兄遞消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