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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玄看了一圈,對妙清子道:“觀主用心了。”
妙清子微笑回禮,見他目光仍落在肖稚魚身上,客套兩句后便識趣離開。
沈玄招了招手將親隨喊來,吩咐幾句,親隨應聲而去,不一會兒,就叫來兩個侍衛守在院門外。
肖稚魚心驀地一沉,咬了咬唇沒說話。
沈玄冷笑道,“還沒死心呢?”
肖稚魚哪會說實話,四處看了看,惻然道:“這么點大的地方,你要關著我到什么時候?”
沈玄低頭看過來,正是上燈時分,天色昏暗,只見她散落的幾縷烏發貼在頸上,襯得那一截后頸越發白嫩纖細,還有微微一點泛紅,卻是他剛才捏過的痕跡,有幾分可憐的意味,沈玄喉結上下滑動,拉起她的手,沉吟片刻,道:“只是暫住在這兒,平日無事也可以出來走動,沒人拘著你,只是不要出觀去,平日有什么想的要的,只管和觀主說。”
肖稚魚聽他這么說,分明就是要將她看管起來,臉色更不好了。
沈玄摸了摸她的臉,又說了幾句。他從來不是啰嗦之人,只是見她這樣乖巧站在身邊,不知不覺就多說了幾句。
這時,一個侍衛從外走來,到了近前行禮道:“郎君。”因肖稚魚在,他并未明言,但語氣里催促之意明顯。
金吾衛以官職稱呼,開口叫郎君的,是沈玄帶著的心腹親隨及侍衛。
沈玄扭頭朝外看了一眼,知道已經耽擱太長時間,這就要走。
肖稚魚忙拉住他的袖子。
沈玄只當她是害怕,道:“等忙完了我就來看你。”
肖稚魚心下恨的要死,卻不得不軟下語氣央求,“身邊都沒個服侍的人,我的婢女在哪里?”
沈玄眉頭皺了一下。
肖稚魚察言觀察,趕緊道:“她最知我習性喜好,離了她我寢食不安。”
沈玄輕笑一聲,取笑她道:“一個婢女值得你這樣。”可念頭一轉,剛才說到豫王有危險,她都不如現在為婢女求情上心,他登時一陣舒坦,將侍衛叫來,命人將景春放了。
景春被人押著來時神情茫然,見著肖稚魚淚如雨下,主仆二人相擁而泣。
沈玄離開洞靈觀之時,妙清子快步追至馬前,道:“請舍人透個底,這位娘子到底是何身份,又該如何安置?”
沈玄翻身上馬,居高俯視道:“她的事我自有安排,這些日子在你觀中好好照料著,等過幾日再安排授禮奏疏,別的不用多管。”
妙清子暗道,這里頭果然有些蹊蹺,她見肖稚魚身上雖穿著胡服,但舉止氣度絕非尋常人家,再看沈玄對她的態度,倒像是將人搶來藏在此處。有道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妙清子笑道:“沈舍人放心,娘子在我這兒,絕不會受委屈。”
沈玄點了點頭,調撥馬頭,還有些不放心,寒著聲道:“不許讓外人見她,若是有人找上門,著人立刻來報我。”
妙清子臉皮僵了一瞬,原來還真是來路不正,卻也只能硬著頭皮答應下來。
沈玄帶著侍衛金吾衛離開,蹄鐵扣地,裹著月色行進在街上。侍衛來到沈玄身旁,并騎而行,稟報另一路派去的衛士沒能抓住廣平王。
沈玄神情微斂,面色陰寒。沈霓在宮中發現廣平王不在,馬上就派人來告知,他在龍武大將軍府起了疑心,派人去查,追索他們的蹤跡到了東市,知道他們換了行裝分兩路走,他也分開追尋。真要說起來,廣平王更重要,可當他追到跟前,發現是肖稚魚時,心底非但沒有失望,反而隱隱歡喜,如獲至寶。
把人安頓在洞靈觀中,沈玄有些舍不得走。回想起剛才用飯,是少有的平靜相處,格外有一種滋味。只是眼下正是最關鍵的時候,宮中朝廷都需他去周旋,時間緊迫,只能先處理公事。
沈玄沉思片刻,冷聲對各人吩咐,很快金吾衛領命,在街口分開幾騎,直奔各處城門而去。
第211章
◎孰重◎
夜色如墨, 寒風簌簌,長安郭城外樹林之中,李俶昭伏在草叢里, 呼吸間是泥土腥氣和某些不知名的臭味。他出身皇家,從未落到過如此臟污境地,但此刻卻一動不敢動。
十幾丈遠的位置, 正有金吾衛走動梭巡。高舉的火把將官道兩旁照地雪亮。李俶昭一身虛汗, 屏住呼吸, 等了不知多久,看見火把逐漸遠移,他仍匍匐不動,又等了一陣,直到徹底瞧不見火光, 這才慢慢爬了起來,他身體僵硬, 雙腳發麻,踉蹌著往遠處跑。
侍衛護送他出城,離開城郭柳林, 不久就有追兵趕至。侍衛雖悍勇,幾可以一當十,奈何人數太少,最后幾人進入山林之中, 侍衛趁著暮色天暗,將他偷偷放下,引著追兵離開。李俶昭躲過這一劫, 心知侍衛回不來了, 此后的路需靠自己一個人走。
夜風吹在臉上, 李俶昭忽覺臉上涼涼的,伸手一抹,原來是流淚不自知。他仰頭望天,只見月色被厚云遮擋,四處一片漆黑,仿佛要將人吞噬。他抽了一下鼻子,咬了咬牙,認準方向往前走,漸漸越來越快,大步跑了起來。
……
潼關大營,李承秉清早起來四處走動,查看練兵。他從長安帶來的五萬人大半都是京畿一地的募兵,并未上過戰場,匆匆練了不足一月,不說與康福海麾下的精兵強將相比,比各地府兵都遠遠不如。李承秉心里清楚,若是出城與叛軍正面一戰,必輸無疑,唯有仰仗潼關之險,清河博平等地整兵斷后,慢慢耗死叛軍。
王應青與兩個軍中將領隨行在側,與李承秉稟報軍情。
“前三日夜半,叛軍營中驟起異動,金戈隱鳴,非同尋常,這兩日不僅沒有攻城,還退了幾里,昨日派去的探子回報,叛軍主帥帳外懸掛喪幡,康福海病重傳聞也有段日子,莫非是康福海死了?”
李承秉面露思索,讓人將探子叫來,細細問了所見所聞,對康福海身死消息更確定幾分。兩個將領你一言我一語分析叛軍營中可能有的情況。康福海寵愛幼子,冷落長子,兄弟之間不睦早已不是什么秘密。
叛軍內部起了爭斗,對潼關守軍便是好消息。
一行人在營中走了一圈,靠近大門時忽聽見外面有喧嘩吵鬧聲,有個少年高喊“我要見豫王,我是廣平王”,守營軍卒大怒,驅趕道:“滾,快滾,哪里來的叫花兒,瘋了不成。”
附近聽見的軍卒都覺好笑。
李承秉卻突然停下腳,轉身朝著大門快步走去。
軍卒們不敢嬉笑,紛紛行禮。被攔在門外一個破衣爛衫,滿面泥塵的少年突然發足狂奔而來,兵卒攔之不及,只見少年撲通一下跪在豫王跟前,“七叔。”眾人頓時大驚失色。
李承秉不顧少年一身骯臟,抓著他的肩膀將他從地上提了起來,“你怎么到這兒來了?”
李俶昭身子顫抖,這三天里摸爬滾打,受盡苦楚,真到了李承秉面前,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,一時卻說不出話來。
王應青命一旁兵卒散開,忙過來勸道:“廣平王長途跋涉,還是回帳中說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