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宰相重病將死,楊忠急不可待就要謀求宰相之位,可這兩個都并非什么良才,鉆營謀私,打壓賢良,前后兩個將朝堂弄得烏煙瘴氣。別看長安現在繁華熱鬧,有盛世之相,可過幾年,藩鎮勾連齊王作亂,幾乎要傾覆江山。
據她所知,朝堂局勢與前世并無差別,突然有此轉變,定是李承秉在背后推波助瀾。
不止是她對前世心有不甘,李承秉也是如此。只是肖稚魚沒想到,他如此大膽,當今圣上對兒子的猜疑心可不輕,太子能被宰相如此欺壓,也全是皇帝縱容之故。別看李承秉在諸王之中最受寵,一旦讓皇帝知道他背后的動作,后果必然不堪設想。
肖稚魚雙眼空濛濛地看著帳外,重活一世,她原還想李承秉會舍不下前世倉促離京都要帶著的沈貴妃,要再續前緣,可這一路看來,他對沈霓歸宿并未強求,一心只撲在政事上。
肖稚魚暗自一哂:前世兩人都做了夫妻,可她似乎沒有真正看透過李承秉。
一時之間,心緒浮動。
這時卻聽見宮女極門外路過,極輕地說了句“下雪了。”
肖稚魚閉眼小憩了半個時辰左右,起來的時候,雪還沒停。殿里內外,屋檐磚瓦都勻稱地撒上一層輕白,銀裝素裹,煞是好看。
肖稚魚推窗賞看了片刻美景,感覺冷風幾乎要將殿中暖氣吹散才關上窗。宮女進來傳話,齊王妃宋氏剛才遣人送來些東西。肖稚魚讓人拿進來,打開看,里面放的是香料香膏,分別是甘松,丁香,沉香等,有助眠之效,香膏則是湯泉后潤膚用的,送的東西不多,卻極為實用貼心。
宮女道:“齊王妃待娘子真是親厚,剛才來的人說,王妃本是要親自來玉衡殿看娘子,因著下雪才回去了。”
肖稚魚讓景春將東西收好,想著宋氏身子病弱,雪天不宜外出,這趟該她過去才是。可心下還有另一重顧慮,那便是齊王。肖稚魚想了一回,讓景春從行李中將新近從東市買來的鏤空銀香囊找出來,添了些凝心安神的香片,作為回禮送去。
驪山斷斷續續落了兩日的雪,肖稚魚大半時間都留在玉衡殿內,出去走動兩次,都在最近的兩處花園,冬日蕭瑟,山間只有松林還見青色,其余皆是一片白色。
宮女們怕肖稚魚無趣,又見她脾氣好容易說話,倒是不少人主動往她面前湊,說說笑笑,玩鬧取樂。
華清宮中人多眼雜,消息傳得快,皇帝對宰相有謀逆之舉半信半疑,并未立刻定罪,而是召了幾位朝臣進宮來,商議半日,皇帝從御史臺,刑部各抽調幾人即刻趕往長安查明情況。
這日午后,齊王妃宋氏又派人邀她游園,肖稚魚盛情難卻,又聽宮女說幾位皇子都去了開陽門外晨輝館,安心收拾一番,帶著景春赴齊王妃約去了。
主仆兩人離開玉衡殿時與沈霓打了個照面,笑著寒暄幾句各自分開。
青亭扭頭看了一眼,等人走遠了,這才開口道:“齊王妃與肖娘子怎么走得這么近了?這兩日來來往往不少人。”
沈霓道:“齊王妃身子不好,閑著找人說說話罷了。”
青亭不以為然道:“有道是拜佛也該看山門,娘子可是太子妃。”
沈霓臉上也閃過不自在的神色,只是她心中另有事,便把這股情緒壓下,道:“閑事少管,剛才來傳口信的人真是阿兄派來的?”
青亭道:“我親眼看過了,拿著家中的信物,準沒有錯。”
沈霓蹙眉,腳步又快了幾分。
“地上有雪,娘子慢些,”青亭提醒著,見沈霓不好,又勸道,“那人說了與豐莊的事有關,讓娘子在宮中謹慎處事,不過郎君做事一向穩妥,應是無事。”
沈霓心猛地一跳,這兩日提起豐莊誰敢多嘴,兄長怎么會與這件事有關。百思不得其解,她必須要親自見一面才能安心。
肖稚魚和景春從西側墻走,穿過一個池塘園子,遠遠就看見幾處壯闊殿閣依山而建,正是諸位皇子居所。
大約是下雪的緣故,此時雖然停了,天依舊是云層厚重,一片白茫茫。
正走著,肖稚魚瞧見景春忽然頓了頓,盯著墻根瞧。她也順著目光看去,只見有個宮女腳步匆匆,從角落偏僻小道走著,似是有意避人。來到山石旁忽然站定,與一個侍衛說話。
肖稚魚原以為是宮女侍衛偷著私會,一眼瞥去就要收回視線,忽然覺得眼熟,再一看,侍衛不是別人,正是豫王近隨陸振。
兩人見面不知說了什么,短短一刻,立刻分開各走一邊,若非肖稚魚剛才就注意看著,恐怕也要以為這兩人只是偶然碰到。肖稚魚心下奇怪,又看了兩眼,將那宮女模樣記下,她衣裳色澤艷麗,看著不是普通出身的宮人。
肖稚魚到了齊王妃這兒,閑話一陣,陪著宋氏到亭子走了一圈,賞看梅花,又留下喝茶吃點心,快到日落時分,聽說齊王就要回來,她趕緊告辭離開。
第二日一早,宮女便來傳信,貴妃召肖稚魚沈霓去明珠殿。
肖稚魚很快梳洗換了身衣裳,宮女為她整理衣裙時,朝外張望一眼,輕聲道:“昨日沈娘子帶著婢子出去半日才回。”
肖稚魚淺淺一笑,帶著景春出門。
沈霓身著碧波色夾裙,外罩狐毛翻領披襖,厚重冬衣也不掩其身形窈窕,站在殿門前十分醒目。肖稚魚含笑走過去,喚了聲“沈家娘子”。
沈霓轉過臉來,不動聲色在肖稚魚身上一轉,見她身上罩著斗篷,只露出一截紫色葡萄紋裙子,帽子上一圈毛領,黑里夾著銀灰,顏色并不十分純正,卻襯得那小臉瑩白粉嫩,眉目若畫。
“走吧,別讓娘娘久等。”沈霓招呼道。
領路的宮女笑道:“兩位娘子不用急,貴妃娘娘待人寬厚,不會因為這等小事怪罪,路上還在清雪,我們慢些走。”
去往明珠殿的路上,果然有不少宮人埋頭清雪。沈霓有一搭沒一搭地和肖稚魚說話,神態舉止瞧著與往常無異,肖稚魚卻覺得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。
經過游廊,離得還有些距離,就已能聽見熱鬧,絲竹繾綣,鼓聲如雷。
到了明珠殿前,兩三個宮女笑著將肖稚魚和沈霓迎了進去。
第77章
◎連理◎
邁過門檻, 殿內寬闊明亮,一股暖意夾著悠淡馨香撲面而來,如春風沐人。剛才在外面已聽見嬉鬧與樂聲, 進來才知氣氛熱鬧,奏樂的宮女樂工十數人,兩側坐著的婦人貴女皆是錦衣華服, 珠寶綾羅, 一眼望去真是姹紫嫣紅, 錦繡成堆。
可在群芳中最為引人注目的,依然是居中而坐的貴妃。
貴妃體豐,本就不畏寒,殿內又溫暖,她身上只穿著件薄薄的杏黃薄衫, 一襲褐紅色紗長裙,肩上搭著彩繪流云帔子, 微斜著身子,胸前隆起如雪豐腴,腰肢卻細, 越發顯得玲瓏有致。
肖稚魚對玉座上稍稍注視,和沈霓同時行禮。
貴妃笑著招手讓兩人近前,然后給左右介紹身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