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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玄扶她上車,道:“莫非是她說什么得罪了你?”
沈霓等馬車駕動,離開燕國夫人府邸,這才將筵席上的事說了一遍, 又道:“她口中說的全是好話,可又不避諱, 當面挑明我與豫王早就相識的事,我才不信有如此赤誠淳樸之人,定是在和我裝傻。”
沈玄嚴肅地看她一眼:“你如今已是太子妃, 當著外人不可再提豫王。”
沈霓道:“這點輕重我心里清楚。”
沈玄搖了搖頭:“真知輕重就該多籠絡肖家娘子,你也知太子與豫王兄弟情深,若與肖家娘子交好,顯出你心胸氣度, 太子自然會敬重你。”
沈霓皺眉,低頭想了一回道:“要籠絡也不難,今天她不是受驚了, 等回頭挑些綢緞首飾送去。”
沈玄道:“應酬往來你把握就好, 不過既打定主意要交好, 財帛上就不必吝嗇。”
沈霓一聽這話就知禮不能輕,心里越發煩悶,不再多言,閉上眼睛休息。
沈玄拿起茗碗,喝了一口茶,想起之前在院中見著肖稚魚的情形,嘴角微勾,露出一絲若有所思的笑。要說那小娘子是愚婦,他是不信的。燕國夫人有意要給豫王難堪,肖稚魚這樣的身家背景注定要被拿捏戲弄,他本無意摻和此事,但剛才見她與綠瀾一同走來,卻鬼使神差地提醒了一句。她明明聽見了,舉止神態沒有絲毫變化。
沈玄心下微微有些異樣,與眾人宴飲說笑仍不時關注這處院子,后來遠遠瞧見她哭哭啼啼出來,直到綠瀾走后,她捂著臉的手放下。沈玄訝然,雖隔著還有些距離,也能看出的肖稚魚身上沒半點傷心模樣。
再聽沈霓說筵席上的事,沈玄立刻就明白,肖稚魚可不如表面看著那樣軟弱可欺。只是這個歲數的小娘子,正是最重視臉面的時候,就連他的妹妹沈霓,家中著力培養多年,涵養功夫過人,遇上事了也難免要露出些真性情。肖稚魚卻能半點不計較面子,示弱與人,著實讓他覺得意外。
沈玄又飲了口茶,放下茗碗,手指無意識摩挲了一下釉面,垂著眼不知在想什么。
李承秉離開宴席時被燕國夫人攔下,他嘴角噙著一絲笑,看著她打什么算盤。
燕國夫人道:“聽說剛才殿下在后頭院子里賞看歌舞,那幾個小娘子是我請來,太原人氏,也是正經官宦人家出身,難得能入了殿下的眼,我便做主贈予殿下。”
李承秉挑眉,語氣譏諷道:“正經人家出身還能如奴婢一般相贈?”
燕國夫人笑道:“平常人自是不能,可殿下什么身份,我到底也算殿下的長輩,送的人當然要千挑萬選才行,不然讓陛下知道了也要怪罪我。”
李承秉見她以長輩自居,還將抬出皇帝的名頭,心中厭惡,回頭對著身后招了招手。
李茂本就與李承秉走一處,剛才見著燕國夫人有事才有意避開,這時立刻跑了上來。
李承秉笑道:“剛才你不是瞧著那兩個小娘子才藝出眾眼睛都挪不開,你我兄弟,夫人這番盛情,你就代我受了吧。”
李茂嬉皮笑臉的,他本就是李氏宗族子弟,與太子豫王親近,并不畏懼楊家,還是個喜歡美色的,家里養著一群姬妾,也不怕再多一兩個,于是先謝過李承秉,再對著燕國夫人拘禮道:“還是夫人疼惜晚輩,多謝夫人。”
燕國夫人言笑晏晏將兩人送走,轉身回院子瞬間面顯怒色,將仆從送上來的茶水打翻在地。身旁幾個婢子知她脾氣上來,都不敢勸,只小心翼翼侍奉。
一個時辰過后,天色已是黑透了,外間傳來馬車聲,仆從幾個舉著燈籠引著個中年男子進來,正是楊氏如今掌家之人楊忠。他來到近前,從婢女手中接過熱茶,坐到燕國夫人面前道:“誰讓三妹生氣了?”
燕國夫人不說話,一旁站著的綠瀾趕緊將今日府中種種事都說了出來。
楊忠聞言只是一笑,楊家人都生得好樣貌,他天庭開闊樣貌亦是俊朗,只是精于算計,笑容也是精明外露,“你也太心急了些,十娘的事不成,豫王什么脾氣,哪是那么容易拿捏的,日后再從族里挑個樣貌出眾的找機會送去。”
燕國夫人惱恨李承秉不給她臉面,咬牙道:“他油鹽不進,如今尚有陛下庇佑,日后若是太子繼位,這兄弟兩還不知會如何對我們楊家。說到底,貴妃若能有個孩子,便誰的臉色都不用看了。”
楊忠在她說第一句時已是目光惡狠狠掃向四周,婢仆皆已退開,聽燕國夫人一通埋怨完,他眉頭皺起,道:“貴妃入宮多年,子嗣之事是天定,難以強求,我們與太子豫王的關系不可弄得太僵。我看豫王是還不識得溫柔鄉的好處,等娶了妻,再多幾年,再送人去他身邊不遲。陛下當年也是英明神武,遇見貴妃照樣迷了眼,不惜壞了倫常也要納進宮,豫王與陛下年輕時極為相似,現在只是還沒遇上心儀的,將來還不知是什么樣。好了,這些都是日后之事,現在擋在我們面前的,不是太子豫王,還有更緊要的。”
燕國夫人經他一通勸,怒氣漸消,聞言眼波如水,斜著看來,道:“你不是已準備了許久,是該要發作了吧。”
“我早在城西豐莊做了準備,只等找個時機抖落出來,這事還需你與貴妃在圣上面前出些力。”
“只要是為楊家好的,我哪次不盡力了?”
這兩人越說越是貼近,姿態親昵遠勝尋常兄妹。
第69章
◎偶遇◎
肖稚魚宴畢歸家, 肖思齊到門前來迎,潮生舉著燈在前面走,兄妹倆緩步往里走。
肖稚魚將在燕國夫人府上的見聞說給兄長聽, 肖思齊含笑聽著,拐過回廊時,他停住腳, 開口道:“長安遍地都是貴人, 我們家沒有根基, 能與豫王結親,必是礙了許多人的眼,你這一趟去,聽著見著的可不僅僅都是說的這些好的吧?”
肖稚魚在宴席上哭了一場又與眾人敷衍說笑,也覺得煩悶, 聽兄長這么說,心里一股郁氣倒散了大半, 道:“楊家原也沒什么可稱道的,只是如今狷狂,連宗室子弟都要避讓, 我受點委屈算不了什么,阿兄不必擔心,我應付得來。”
肖思齊看了她一眼,見她面帶倦色, 有些心疼,道:“楊家勢大,幸好豫王受陛下重視, 等你嫁過去就好了。”
肖稚魚聽到兄長說“嫁過去”, 暗自深吸口氣, 今日見著豫王又是不歡而散,他們歷經兩世芥蒂太深,說實在的,她并不懼怕燕國夫人的為難,楊家的風光就在這幾年,起的快敗的也快,大不了她躲著些。而李承秉則不同,成親之后更是避無可避,她一想起這事就覺得頭疼。
肖思齊抬頭輕輕揉了一下她的發,“快去歇著吧,再過半月三伯父就要來了,到時家中也有個長輩照看著。”
肖稚魚和他又說了兩句家中事,便回房休息。
這日過后,肖稚魚收到不少貴女邀約帖子,皆是長安城里官宦人家。肖思齊一向為妹妹操心慣的,怕她不知道這些人的家世背景,有意指點一二,后來見肖稚魚對這些交際深淺十分熟稔,便安下心來,放任她去處置。
七月流火,八月萑葦,天氣轉涼添上了秋衣。這日肖明川攜家帶口來到長安,肖思齊肖稚魚親去城門口相迎。
肖明川一家住在肖明海的宅子,家婢仆從用的都是肖家舊人,倒也便利。肖明川在東郡時對肖家兄妹就頗為照顧,如今再見態度更見親近,敘舊閑話半日,到了午時又留下兩人一起吃了頓飯。
家中擺飯,席間上酒,等酒足飯飽,肖明川撫著須,忽然笑著說道:“當初在東郡請來的看相人,說我們家中將出貴人,如今全應驗了。”
肖思齊知道這位三伯父為人庸碌,卻對玄理命學十分信服,心下不以為然,他道:“走江湖的哪有不說好話給人聽的,三伯父可莫要掛在嘴邊,幺娘年紀還小,夸得太過則損福,如今有不少人正看著我們肖家,讓有心人聽去也不好。”
肖明川連連點頭,“有些時日不見,你處事越發沉穩了。”
又說了一陣話,肖明川讓親隨將幾封信件拿來給肖稚魚,道:“除了這些信,還有幾樣東西,都是你族中姐妹這次托我一起捎來的。”
肖稚魚道了聲謝,肖明川道:“都是一家人,說什么客套話,她們都已成家脫不開身,你出嫁時未必能到長安來看你,你可別怪她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