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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三伯父才說一家人不說客套話,怎么自己先說上了。”肖稚魚佯作生氣地嗔怪。
肖明川哈哈大笑,接著閑話幾句,他叫上肖思齊去書房,留下肖稚魚查看信件和姐妹幾個送來的東西。
來到書房里,肖明川揮手讓仆從退下,與肖思齊說起與趙家婚事操辦事宜,因太史局為豫王算定的吉日在來年三月,肖思齊便與趙家商量早日完婚,不然幼妹出嫁,家中只有長兄不成家,面上也不好看。
肖明川來京主要就為了兄妹兩個主持婚事,于婚禮事無巨細當都要一一過問,確認家中籌備還算有序,肖明川將早就準備的一個梨花木箱子取來,交給肖思齊道:“你娶的是京中貴女,幺娘的親事雖說有太常寺操辦,但我們家該有的花銷也不能省,否則叫人笑話成小門小戶,這些是族中給你們兄妹的貼補。”
肖思齊一怔,低頭看了眼箱子,起身行了一禮。
肖明川笑道:“我就知道你不是庸腐的性子,好,既能穩得住,該爽快時也該果斷行事。我肖家日后前程,還是要看你與幺娘。”
等諸事議定,肖思齊起身要告辭,肖明川面露猶豫,還是叫住了他。
“三伯父有事直講。”肖思齊道。
“我知你不信那些命理之說,但這事不可輕忽,”肖明川道,“當年我以為那道人算的不準,便給了些錢打發他走,臨走時他卻說,我們家這位貴人之命相如金蓮,貴不可言,但就是水上之物,飄無根基,璨璨生輝,卻不能久遠。”
話音未落肖思齊已是臉色微變,目露怒色。
肖明川嘆氣道:“這命數之說已對了一半……”
肖思齊打斷他的話頭:“江湖術士的胡言亂語豈能當真,再無根基,幺娘也還有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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肖稚魚翻看書信,堂姐妹幾個性格不同,信中有談及家中趣事,有寫了詩句鑒賞的,也有夸她榮耀顯貴的,看完幾封信,倒讓她想起住在東郡的那段日子。等肖思齊從書房出來,兄妹兩與肖明川道別歸家。
肖明川來了長安后,肖家與趙家的親事緊鑼密鼓地籌備起來。家中屋墻是新刷的,便只添些新家具,擺件物什,另有金銀玉器,綾羅綢緞等等。
日日都有仆從匠人進出,家里一片繁亂,肖稚魚反倒無事閑了下來。這日仆從拿了趙家帖子進來。是梨園相識的趙瓊林請她去玩。
自從在燕國夫人宴席上露面,肖稚魚就收到不少帖子,大部分直接推拒了,剩下幾個則親筆寫了信去,她心里清楚,自己并非在長安長大,根本不認識幾家,這些人十有八九是奔著豫王的名頭來的。還有更緊要的一點,眼下瞧著風平浪靜,實則暗潮洶涌,她勢單力薄,絕不能被卷入是非之中。
帖子里頭,只有趙家與肖家是姻親,關系非比尋常。肖稚魚和肖思齊說了一聲后,便收拾打扮帶著婢女出門赴約。
趙瓊林在門前相迎,親熱地拉著她到花廳,婢女端茶倒水,又奉上糕餅果子等點心。
坐下寒暄過后,趙瓊林道:“葳蕤一直也念著你呢,只是這些日子不好出門。”
本朝對女子規矩束縛較少,高門第出身的女子更是自在,但仍有前朝遺留舊俗,婚前女子避見夫家人。所以趙葳蕤最近一段日子在家已鮮少見外客,趙瓊林出面請她,也是表明趙家親近的態度。
兩人說笑一陣,趙瓊林提議道:“你來長安這些日子,家中忙亂,還沒去過東市吧,聽說最近新來支胡商隊,有不少時興物,我們同去瞧一瞧可好?”
長安東西九市,南北十四街都是有名的,肖稚魚前世也曾去過兩次東市,只是來去匆忙,未窺全貌,聽趙瓊林這個建議,她立刻應了下來。
趙瓊林見她爽快,臉上笑意更盛,叫人備馬車,另有婢女將點心茶水等物帶上,一行人很快便離了趙府往東市而去。
路上肖稚魚掀開簾子打量外面,只見街面寬闊,道路通順,來去車馬人流不絕,一派繁華景色。趙瓊林等她看了片刻回過頭來,將一杯茶遞到她的手里,坐到窗邊,對著路邊所見一些屋舍樓宇指指點點,向她介紹起來。
馬車過了坊市檻道,放緩速度,車馬如流水般進出東市,一時間車聲人生叫賣聲如浪潮般從車外傳來,趙葳蕤命婢女將車簾卷起,抬頭只見街市兩邊都打著旌旗,各色各樣,被風一吹,高高飄舉,如遮天蔽日一般。
沿街的綢緞鋪,瓷器鋪,胭脂水粉鋪都敞開大門,還有吃食鋪子門前站著小二,滿臉堆笑著吆喝。馬車經過一家酒鋪,門口圍著不少人,肖稚魚從車上眺望過去,看見有個穿著五彩舞衣的胡女扭著腰肢跳舞,妖嬈柔軟,勾動人心,經過店門前的人不由就放慢了腳步朝里張望。
肖稚魚左顧右盼,一時去看胡姬舞娘,一時又去看售賣稀罕器物的鋪子。
趙瓊林見她如孩童般,掩嘴笑道:“前面就有我常去的珠寶行,說貴妃都喜歡那的首飾。”
馬車穿過熱鬧的街口,停在了寬巷口,趙瓊林先下車來,正要將常去的鋪子指給肖稚魚看,卻見有四五個健壯的衛士攔在門前不許人進去。當即就有仆從前去打聽,很快跑回來道:“是齊王妃在里頭。”說著又壓低聲音道,“聽說剛才心疾發作,店家不敢讓閑雜人進去驚擾,便關了鋪子。”
肖稚魚下馬車的時候正聽見這句,訝然朝鋪前望去一眼,齊王妃宋氏前世早逝,難道就是因為心疾?她雖然與齊王頗多糾葛,但那時對他這位先王妃所知并不多。
趙瓊林眉頭皺起,道:“走,我們去瞧瞧。”
“齊王妃身子不適,我們這個時候去,豈不是添亂。”肖稚魚早就打定主意不再摻和齊王的事,趕緊勸道。
第70章
◎認出◎
趙瓊林聽了, 腳步沒半點緩下來,一邊走一邊道:“你不知道,齊王妃與我表姐在閨閣時就交好, 要是我路過不聞不問才失了禮數。”
肖稚魚沒再說什么,長安高門官宦人家有聯姻關系的不知凡幾,沾親帶故半點不稀奇。
兩人來到店鋪前, 仆從上前通報, 衛士很快放行, 趙瓊林也怕人多礙事,與肖稚魚各自只帶了一個婢女進去,其余仆從仍在門外等候。
店堂里十分寬闊,兩側擺著木架,上面皆是琳瑯滿目的珠玉。此時卻無人欣賞。齊王妃宋氏靠墻依坐在圈椅上, 她身著一身碧城色衣裙,發髻高聳, 戴著珍珠步搖,打扮靚麗,兩頰卻泛著白, 額頭上滿布一層細汗,婢女打濕帕子絞了水給她擦拭。
宋氏見人進來,虛虛一點頭,一手捂著胸口卻難以說出話來。一旁仆婦上前招呼了趙瓊林與肖稚魚, 面上略有焦急,卻仍是老成持重,禮數周全。趙瓊林主動詢問, 仆婦回答道:“王妃方才心痛發作, 已服了藥, 歇息一下就好。”
趙瓊林和肖稚魚靜候一旁,等了一盞茶的時間,宋氏面色漸有好轉。這時,店鋪主人滿頭大汗領著個布衣郎中進來,讓他為齊王妃診脈。這位店主平日迎來送往都是長安富貴人家,就怕齊王妃在這兒有個好歹,剛才見機跑去將最近病坊的郎中請來。
郎中凈手之后為宋氏診脈,放下手后臉色慎重,欲言又止。
仆婦面露不悅。宋氏卻擺手道:“這病癥我心里清楚,你不必下方,只看我此刻是否轉好。”
郎中悄悄松了口氣,道:“貴人用的藥極好,氣血運行已無礙,回去再細心調養就是。”說著又說了些益氣溫養之法。
宋氏命人遞上賞錢送他出去,含笑轉過臉來,揚手招呼趙瓊林與肖稚魚,“剛才我胸悶,想說話也不成,雖是無意,卻也怠慢了你們,莫怪罪。”
趙瓊林連說不敢,又關心問她情況。
宋氏額頭上還有幾縷被汗沾濕的發絲,笑容依舊溫柔,道:“都是舊疾了。”她扶著婢女的手坐直身子,伸手捋了鬢發,對肖稚魚稱呼了一聲“肖家娘子”。
肖稚魚回了個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