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貴妃并未接話。這時忽然一只纖纖玉手搭在了貴妃的袖上,“就該聽阿兄的,家里再出一位皇子妃再好不過,娘娘若不去,我去說便是。”
貴妃面色微沉,看著她不語。
燕國夫人不在意地聳了聳肩,花草彩繡帔子往下垂,露出更多一點肌膚,她笑起來眉眼有細微的紋,但如此卻讓她更添成熟風韻,“娘娘如今這樣的身份,何須瞻前顧后,徒惹人笑話。”
貴妃道:“家中的富貴還不夠?我不愛折騰,你們想做什么也不不必來問我。”
楊忠聽兩人口氣已有些不對,忙轉了口風道:“娘娘別惱,不過叫十娘上來,讓陛下見見人。”
燕國夫人卻已經不耐煩,徑直走到扶欄前與皇帝說話。
皇帝聽她說了兩句,暢快大笑,命人下去將楊十娘請上來。
第54章
◎奸情?◎
楊十娘和趙瓊林肖稚魚等小娘子說說笑笑, 聽到內侍說皇帝穿她上去,楊十娘嘴里含著半塊甜糯的米糕,趕緊咽下, 茶水漱口,這才跟著人去。
席間眾女議論紛紛,都是羨慕楊家如今威勢富貴。十娘是楊家隔著輩的遠親, 竟也有這樣的排面。
楊十娘跟著內侍到了高臺上, 一看上面守衛森嚴, 高官內侍眾多,她心里打了個突,幸好這時聽見有個尚算熟悉的聲音喚道:“十娘,快過來叩見陛下。”
楊十娘循聲看過去,只見一個美婦人陪伴在御駕身旁, 正是燕國夫人,她立刻過去, 撲通跪倒,口呼萬歲。
皇帝將楊十娘上下打量,心下微嘆, 雖然是個美人模樣,但行禮生疏的模樣就知是才學不久,儀容舉止遠不如長安各家貴女。他說了一聲平身,語氣溫和地問她讀過什么書, 平日在家做什么。楊十娘跟著楊家好日子沒過幾年,過去哪曾正經讀過書,字還識不全, 因此支支吾吾說不清。
貴妃適時出聲, 將楊十娘叫到身邊, 讓宮人給她倒一杯熱茶喝。
皇帝又去看場上擊毬,燕國夫人見他神色淡淡的,也知他并未看中楊十娘,嘴上陪著熱鬧說幾句,暗地里給楊忠使了個眼色。
周圍全是朝中權貴,楊十娘十分不自在,和貴妃告罪一聲便要回去,剛下樓梯就被楊忠叫住。楊忠道:“申時筵席,必有法曲歌舞相伴,你快準備準備,到時安排你在御前表演。”
楊十娘咬著嘴唇,“我不成的……”
“不成也得成,楊家在長安城里如今只得你一個未出閣的小娘子,聽叔父的安排準沒錯,等你成了豫王妃,日后披金掛銀,富貴潑天,就能記得叔父姨母的好處。”
楊十娘知道這位叔父,從前就是個潑皮,但察言觀色的本事不小,又擅鉆營,借著貴妃兄長的名頭行事,百般奉承陛下得了不少好處,為了穩固楊家權勢,什么手段都能使出來。楊十娘內心對楊忠頗為畏懼,只得點頭答應下來。
楊十娘回到游廊上,不少小娘子趁機打聽上面情況,她神色微僵,并未回答,又坐了片刻,場上精彩的擊毬半點都看不進去。楊十娘想著御前獻藝之事,心急如熱鍋上的螞蟻,她環顧四周,這幾個平日吃喝玩在一處的小娘子背后如何議論自己她略有耳聞,猶豫半晌,她將趙瓊林單獨喊出來,將楊忠要她御前獻藝的事原原本本說了,只隱瞞楊家有意豫王妃一事,她道:“你可得好好幫我,這回若丟人,只怕楊家都容不下我了。”
趙瓊林想了想,“我只會些書畫,這一時半刻也不能教會你,還是要想些其他法子。”
兩人商量好一會兒仍是苦惱,趙瓊林提議找多找個人想主意,要將肖稚魚叫來。楊十娘想著肖稚魚才來長安不久,與楊家也并無瓜葛,倒也不擔心她使壞,便同意了。
肖稚魚原本見兩人在角落里說話就生了幾分好奇,等聽兩人說明緣由,她微怔,看了楊十娘一眼,頓時猜到這里頭的貓膩。楊家將楊十娘叫去給皇帝相看,定是有意將楊十娘許給太子或豫王,剛才太子就在上面,楊忠也不會做得如此明顯,倒是豫王更有可能。
想明白這一點,她便打起精神為楊十娘出謀劃策,“詩畫難作,聽說陛下好音律,不知十娘可有學過的?”
楊十娘長嘆道:“那些排簫,笙,笛什么的,我只聽別人吹過,至于琵琶,箜篌更是不懂,要學也是晚了。”
肖稚魚立刻就明白剛才趙瓊林的難處,楊十娘并無才藝,這分明是趕鴨子上架。楊忠是個極精明的人,此前竟沒叫自家人先做準備,莫非也是臨時起意?陛下愛寵貴妃,楊家人就算敷衍一二,他應該不會生氣,但面上總要過得去才是。
肖稚魚又道:“不擅音律,可讓別人代勞,十娘或許可以用鼓。”
趙瓊林點頭,“這倒是個法子。”
楊十娘正要答應,忽然想起一事,“對了,我會甩幾下劍。”
肖稚魚眼睛一亮,“耍得如何?”
楊十娘道:“從前我在蒲州時,隔壁就住著個會唱戲的,教了我幾手耍劍的功夫,我瞧著和西市賣藝的相差不多。”
趙瓊林險些笑出聲來,正經士族女郎,哪有將自己與西市賣藝相比的。
肖稚魚也忍著笑意道:“這不叫耍劍,是劍舞。”
“對對。”楊十娘忙不迭點頭。
肖稚魚又道:“劍舞還需曲樂相合,十娘不如再叫上幾個精通器樂的小娘子同行,如此不會丟了場面,陛下與諸位大人看在各家面子上也會有賞賜。”
楊十娘聞言大喜,她對豫王并沒有多少想法,只怕給楊家丟人,遭楊忠貴妃嫌棄,日子不好過,若按如此安排,她就是表現得再平常,也不會落人口舌。她笑逐顏開,拉著肖稚魚的手道:“幸而有你在,我不會忘了你這份恩情。”
肖稚魚忙謙虛幾句,又說自己會彈琵琶,可以給她配樂,楊十娘又從相熟的幾家小娘子中找了兩個出來,分別擅吹笛與彈琴。這兩人知道是御前獻藝,滿口答應下來。楊十娘領著幾人離開游廊,在梨園找了一處空置的殿室練習。如今貴妃得寵,楊忠又將是宰相,內侍不敢為難楊十娘,很快就將各色樂器備齊,還找來一把未開鋒的長劍。
楊十娘說會耍劍倒不是大話,她身形修長,細腰柔骨,使了幾招劍式有模有樣,更顯英氣別致。
肖稚魚見識過不少劍舞,給她指點幾處,成效明顯,沒一會兒,楊十娘便舞動長劍融入樂聲,配樂的小娘子也越發用心。
肖稚魚看著楊十娘手中銀龍劍舞,紅纓翻飛,腦中忽然閃過朦朧畫面,原來楊十娘的名頭她前世就曾聽過,還是一樁震驚長安城的大事,楊十娘嫁給萊國公,楊忠成為宰相后,權傾朝野,楊家上下皆行事跋扈霸道。萊國公置了一房外室,聽說是歌姬出身,愛寵的不行,還偷養了個孩子。楊十娘知道后殺上門去,萊國公聞訊趕緊去攔,卻被楊十娘提劍追了兩個坊市,鬧得沸沸揚揚,長安無人不知。
肖稚魚偷摸著一陣樂,剛才她幫楊十娘出謀劃策,也是為自己打算,圖的是御前露臉,引太子注意。如今想起舊事,她更是打定主意要幫楊十娘一把,若是讓楊十娘成了豫王妃,李承秉與沈霓以后可有得麻煩。
楊十娘又練了小半時辰,自覺有幾分把握,便停下讓大家休息,留著力氣放到筵席上表演。內侍又來傳信,說擊毬已經散了,陛下與貴妃正在殿內休息,等申時再擺宴飲樂。
肖稚魚和趙瓊林從殿室中出來,在花園中散步,路上見草木蔥蘢,便停停走走,賞玩說笑。因今日來梨園的都是長安城顯貴人家,她們有意往園中僻靜處走。這時忽然趙瓊林忽然頓住腳,道:“你聽見沒有,好像有哭聲。”
肖稚魚張望左右,仔細聆聽,果真聽見年輕女子哭泣的聲音。
趙瓊林繞過山石,只見一對男女在說話。她瞧了一眼,立刻大驚失色,退了幾步,拉了肖稚魚就走。
兩人走遠了些,肖稚魚好奇地問:“剛才是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