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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硯低頭看筆電屏幕的時候,眼光忽而落在旁邊,看到方亦的左手隨意垂在身側(cè),離床沿不遠。
一個念頭悄然滋生。
沈硯緩慢而小心地將自己沒輸液的右手從被子里挪出來,手指一點一點,向著方亦垂落的手靠近,動作慢得像電影里的慢鏡頭。
終于,成功碰到了方亦微涼的指尖。
方亦似乎毫無所覺,仍在電話里說:“……嗯,知道了,摔到腦子和老年癡呆不會有關系的……喝酒可能才和老年癡呆才有因果關系……”
沈硯的心跳快了幾拍,屏住呼吸,輕輕將手指嵌入方亦的指縫,緩慢地扣住了那只手。
十指相扣。
掌心相貼的溫熱感傳來,沈硯不敢用力,只是虛虛地扣著,悄悄摸摸,只覺細微的電流從指尖竄遍全身,連肋骨的疼痛都似乎麻痹了一瞬。
而方亦依舊在講電話,語氣沒有絲毫變化,完全沒有察覺到自己的手正被另一個人,以一種極其親密的姿態(tài)握著。
可能確實人打電話的時候遇到別人遞東西都會接——即便這玩意是別人的手。
待在一旁,目睹了全過程的楚延:“……??……”
楚延嘴角抽搐,眼神在沈硯那張故作鎮(zhèn)定的臉上來回掃視一圈,恨不得罵一句衣冠禽獸道貌岸然,最后默默翻了個白眼,走到一旁,隨手撈出一個蘋果,不知道他是哪里找到的水果刀,也不知道是誰送的果籃,更不知道是哪里學來的手法,開始憤憤地削皮。
楚延顯然不通此道,純屬拿蘋果泄憤,那把刀在他手里顯得格外不聽話,蘋果皮斷斷續(xù)續(xù),厚薄不均,原本圓潤的蘋果被他削得坑坑洼洼,活像被老鼠啃過,肉隨著皮被帶走不少,整個蘋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。
沈硯的注意力終于從交握的手上分了一點給楚延,看著他手下那個慘遭蹂躪的蘋果,實在有些不忍卒睹,忍不住開口,聲音還壓得低低的:“……我可以連皮吃的。”
楚延頭也不抬,又折騰了好一會兒,把最后一點皮削掉,舉著那個如今瘦小干癟、表面布滿隕石坑的蘋果端詳了片刻,然后把蘋果送到了自己嘴邊,“咔嚓”一下狠狠咬了一大口。
“你要吃自己拿。”他嚼著蘋果,含混不清地對沈硯說,理直氣壯。
沈硯拇指指腹把玩一般,很輕摩挲這方亦的虎口:“……”
“全須全尾,嗯……回來再聚……”
方亦電話打完了,很自然地側(cè)身回來,被沈硯握住的手也隨之動了動。
沈硯很自然地松開,面上沒有任何尷尬的神色,方亦也沒察覺到有什么不對勁。
沈硯如今深諳此道,做這種偷偷摸摸的動作也完全沒了偷感,正如下午那會,方亦躺在他懷里,他一低頭,就輕而易舉吻到方亦的眉心。
楚延憤憤又咬一口蘋果,嚼嚼嚼嚼嚼,很生氣,但不知道自己在氣什么。
恰是此時,助理給方亦發(fā)信息,說顧珩醒了,方亦多披了件外套,走去那一頭的病房看一眼。
方亦一走,楚延便和沈硯大眼對小眼,用十分控訴和指責的眼神譴責沈硯的行為。
沈硯很淡定問:“怎么了?”
楚延暗道,認識你這么多年,沒發(fā)現(xiàn)你這老男人臉皮這么厚,于是又嚼嚼嚼嚼嚼了幾口蘋果泄憤。
嚼完終于言歸正傳,聊了幾句工作,終于想起重要事項,楚延說:“哦,我早上在外面,聽說明天方亦就要回濱城了。”
“你怎么聽說的?”沈硯質(zhì)疑消息可靠性,畢竟方鐸幾個助理,安排事情通常周密且低調(diào),不知道楚延究竟怎么道聽途說來別人的計劃。
“廢話,能不知道嗎?”楚延深吸了一口氣,“拜托,直升飛機就停樓頂,這么大陣仗,醫(yī)院上下能瞞得住誰?打掃天臺的大爺估計都知道了!”
沈硯陷入沉默。
楚延將他瞬間晦暗下去的眼神和緊繃的下頜線盡收眼底,心里那點看熱鬧的心思淡了些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怒其不爭的情緒,楚延嘖了一聲,用胳膊肘碰了碰沈硯沒受傷的那邊手臂:“我就說你這進度太慢了,現(xiàn)在好了,人家明天‘咻’一下飛走了,你擱這兒躺平干瞪眼,這可咋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