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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焦慮問:“右手能動嗎?會不會扯到傷口?”
沈硯伸出左手去拿東西,顯然他并不是左撇子,手指碰碰到瓷勺,發出輕微的磕碰聲,看起來頗為不熟練。
方亦的智商和情商,在涉及沈硯的某些特定情境時,總會出現短暫的集體罷工,也可能腦震蕩真把他的常規邏輯震沒了,壓根沒思考到在他不在的幾個小時里,沈硯吃晚飯是怎么吃的——總不可能是楚延喂的——楚延喂得下手,沈硯估計也吃不下口。
“我來吧。”方亦伸手拿過了勺子,語氣自然,仿佛順理成章不過的事情。
就像以前無數次,他自然而然地為沈硯遞過文件,整理過衣袖。
沈硯看著他低垂的眉眼,拿勺子攪弄湯碗的動作,心臟像是被溫水漫過。
理智上,雖然看著方亦干活很不好,沈硯甚至希望這會兒把湯碗接過來,換他來照方亦,換他來喂湯,但私心上,那點卑劣的、貪婪的念頭卻像藤蔓瘋長,沈硯十分希望這碗湯永遠喝不完。
后來護士查房,到了熄燈時間,方亦起身,準備離開。
離開前,方亦很順手地抬手,摸了摸沈硯的頭發,指尖帶著溫軟的觸感,最后輕輕碰了碰沈硯的鼻子。
一觸即分。
可沈硯渾身一僵,隨即一股巨大的渴望席卷了他——希望那只手不要離開,希望那指尖能多停留一會兒,希望這個親昵得近乎狎昵的小動作,能被無限延長,定格成永恒。
可惜沒有。
方亦很快收回了手,在昏暗的光線里,很小聲地對他說:“好好休息。”
如此一兩天,方亦起初還會在意他哥方鐸的行程,進出沈硯病房都帶著點掩耳盜鈴般的心虛,后來也漸漸想開,厚著臉皮在沈硯病房待著,仿佛只要他假裝不知道他哥知道,他哥就真的不知道一樣。
說是關注沈硯病情,但其實方亦能做的著實有限,甚至有一回有點困,聽著沈硯低聲處理電話會議的聲音昏昏欲睡,被沈硯低聲兩句勸,于是沒有回自己房間,躺在沈硯的病床上小憩了一會兒。
方亦沾枕就睡,醒來的時候,發現很小的一張病床,自己占據大半張,而沈硯在旁邊保持半躺的別扭姿勢,帶著藍牙耳機處理未完成的公司事務,全程身體僵硬,一動不動,像個被釘在床上的雕塑,會議是絕對不開口說話了,連打字回復都盡量簡略,只有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極小幅度地滑動。
方亦看得愣了愣,趕忙爬起來,十分愧疚,擔心下一秒沈硯的傷口的繃帶要重新綁。
又趕忙問沈硯:“是不是壓到你了?痛得厲害嗎?”
沈硯很昧良心地佯裝費力點點頭,說:“會有點痛。”
楚延本來要推門進來,有些工作上的事情商量,但從門縫里聽到了這段對話,又從門上的小透視窗看到了垂著眼睛看方亦的沈硯,以及很擔心的方亦。
楚延見到沈硯這裝痛的演技,實在覺得慘不忍睹,不忍直視,過分拙劣。
但事實證明某些爛到令人發指的演員,也永遠有吃這一套的忠實觀眾,難怪每年都有層出不出的爛片,市場規律,誠不我欺。
楚延雖然十分樂于做兄弟的愛情保鏢,為兄弟兩肋插刀保駕護航,但是看到方亦跟小綿羊似滿心憂慮的神色,楚延偶爾很惡毒地產生一種沖動——
想要沖進房間里抓著小方同學肩膀晃一晃他,求小方同學清醒一下!睜大眼睛看看清楚!沈硯的身體壯得跟專業訓練的斗牛似的!放他身上骨折也就是多躺幾天的事兒啊!這有什么可擔心的啊!小朋友不要被怪黍離騙了啊!
楚延滄桑地很想來根煙,感慨眾人皆醉我獨醒,可惜醫院禁煙,限制了他的發揮。
等到后來晚一些,楚延幾乎要把每個護士臺小姐姐的名字都記下來了,估摸著沈硯的“虛弱表演”也暫告一段落,才溜溜達達進了病房。
進病房的時候,方亦不知道在和誰打電話,剛掛了一個,下一個又打進來,聽語氣,應該是方亦幾個要好的朋友。
陳辛在電話那頭差點要炸了,方亦情緒穩定地說“現在不都沒事,小事”,但陳辛的聲音拔高:“小事!你管這事兒叫小事!你心里什么是大事!”
陳辛怒道:“你好好把過程給我講一遍,什么叫做車子從山上滾下去!什么破項目要拿命去做!”
陳辛又嚷嚷著要馬上開始要訂機票來,方亦等那邊咆哮的間隙,才好聲好氣好說好歹勸住。
“真不用來,大難不死……就是有點腦震蕩,觀察幾天就回濱城了……嗯,項目肯定不做了……嗯對對對,你說得對,八字不合,再做下去不知道還要出什么事……我哥也這么說……”方亦坐在病床邊一張很舒服的椅子上,專心講著電話。
沈硯的目光一直追著方亦,玻璃窗外的光線給方亦勾勒出一圈柔和的輪廓,楚延把筆電遞給沈硯,要讓沈硯看個東西,沈硯看得也沒那么專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