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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刻,裴顏覺得自己的心臟驟然停跳。
秦薇當時已經休假回來,就在裴顏旁邊,她不敢隱瞞,把佛羅倫薩的事一五一十全說了——怎么遇到季殊,怎么告訴她那些事,怎么勸她別回來。
裴顏聽完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她抬起頭,看著秦薇。
那一眼,讓秦薇渾身冰涼。
“誰讓你告訴她的?”裴顏的聲音不大,卻讓整個辦公室的溫度驟降。“誰允許你自作主張,把那些事告訴她的?”
“裴總,我……”
“你知道她是什么性格嗎?”裴顏的聲音驟然拔高,“你知道她瘋起來根本就不要命嗎?!”
這是秦薇第一次見裴顏朝她發這么大的火。那個永遠冷靜、永遠克制、永遠把所有情緒壓在冰山下面的人,此刻眼眶泛紅,聲音顫抖,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沒有失態。
“她要是偷渡回來,死在路上,死在我不知道的哪個角落里——”裴顏的聲音頓住,喉嚨劇烈地滾動了一下,“秦薇,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。”
秦薇站在原地,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從那之后,每一天都是煎熬。
裴顏動用了所有能用的資源,暗中追查季殊的下落。可季殊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,沒有任何消息,沒有任何蹤跡。歐洲、東南亞、邊境線……每一條可能的路線,她都讓人去查。可傳來的消息,永遠是“沒有找到”。
她不敢想季殊會遭遇什么。
偷渡客死在路上的案例太多了。被人販子綁架拐賣,被黑幫滅口,被邊境巡邏隊擊斃,死在荒山野嶺里,尸體被野獸啃食……每一個可能,都像刀子一樣剜著她的心。
她甚至后悔,當初不該放季殊走,不該讓季殊離開自己的視線。
可她只能接著查,接著等。
等一個可能最壞的消息。
又或者,等一個永遠不會來的消息。
直到那個傍晚,守衛來報,說季殊回來了,要見她。
裴顏終于松了口氣,一直懸著的心落回原處。緊接著,鋪天蓋地的憤怒席卷而來。
季殊這個瘋子,這個混蛋。
她怎么敢又去做這種危險的事?怎么敢又一次拿自己的命開玩笑?當初口口聲聲說要離開,現在又用這種方式偷跑回來干什么?還想再來折磨她一次嗎?
所以她拒絕了,并用季殊最在意的自由作為威脅。
可季殊沒有走,而是跪在了裴宅門前。
裴顏站在窗前,看著這一幕,更生氣了。
季殊以為這樣就能逼自己見她嗎?她以為跪著不走,自己就會心軟嗎?
可她也不知道為什么,那句“把人拖走”的命令,她始終無法說出口。她只能冷處理。
那就跪著吧。
看她能跪多久。
等她堅持不住了,死心了,就會自己離開的。
可她低估了季殊的倔強。
第一天夜里,裴顏無數次打開平板查看監控。看著季殊在寒風里發抖,看著那張蒼白的臉,她恨不得沖出去把她拽進來。
不行。不能心軟。
第二天,她特意讓司機從側門走。她怕自己從正門出去,就會忍不住同意季殊的求見。
可那天,她在公司什么事也沒干成,腦子里全是季殊跪在門外的樣子。
夜里更難熬。季殊的狀態肉眼可見地在變差。裴顏的心像被放在油鍋里煎,翻來覆去,一夜不得安寧。
第叁天晚上,下雨了。
裴顏站在窗前,看著外面瓢潑的大雨,看著雨中那個搖搖欲墜的身影,整整一夜沒有合眼——其實這些天,她幾乎沒怎么睡過。
雨停了。季殊還跪著,但已經不對勁了。她在發燒,裴顏看得出來。整個人的狀態已經瀕臨極限,隨時可能倒下。
裴顏攥緊了拳頭,指節發白。
就在這時,監控畫面里,她看見季殊動了。
那個孩子低下頭,從腰間摸出什么東西——
是一把匕首。
裴顏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她看見季殊把刀刃抵上左手腕,看見她閉上眼睛,看見她用盡全力——
“混蛋——!!”
裴顏低吼出聲,整個人像離弦的箭一樣沖了出去。她從來沒有跑得這么快過,走廊、樓梯、大門,所有的一切都在她身邊模糊成一片。
她沖出主樓的那一刻,正好看見季殊軟軟地倒下去。
血。
好多血。
裴顏撲過去,一把接住那個墜落的身體。季殊渾身滾燙,臉色慘白如紙,左手腕還在往外涌血,染紅了她的衣服,染紅了裴顏的手。
“季殊!季殊!!”
沒有回應。
裴顏的手在抖。但她不能抖,不能慌。她飛快地撕下自己衣服的下擺,在季殊手腕上方死死扎緊,然后用手掌壓住傷口,用盡全力。
“去醫院!快!!”
她的聲音撕裂在風里,卻比任何時候都更響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