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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著裴顏與李銘并肩走向宴會廳一側的私人交談室,季殊捏著酒杯的手指微微一緊,甚至面部肌肉都僵硬了一瞬。
但是她迅速調整了呼吸,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場景中,繼續扮演那個優雅、從容、無可挑剔的裴家養女。
時間緩慢而黏稠地流動。
季殊與一位夫人交流了慈善基金會的最新項目,又和一位科技新貴交換了對人工智能領域的看法。她始終微笑著,適時地點頭,偶爾拋出恰到好處的問題,讓對話繼續流暢地進行。
沒人能看出,她內心的煩躁正如藤蔓般瘋狂生長。
那是一種從胃部升起的灼熱感,沿著食道向上爬,最終在喉嚨處形成一種難以吞咽的堵塞。每瞥一眼時間,這種堵塞感就加重一分。
裴顏沒有帶她。雖然這種情況并不罕見——裴顏總有需要單獨處理的事務。但每一次都像一根細針,刺進季殊越來越敏感的神經。
她開始懷疑,開始想象,開始構建各種可能性:
裴顏和李銘在談什么?只是普通的商業合作嗎?李氏最近的布局確實與裴氏有重迭,但需要談這么久嗎?李銘看向裴顏的眼神中,是否有著超越商業合作的東西?
這個繼承人年輕有為,家世顯赫,他和裴顏站在一起,無論是年齡、外貌還是家世背景,都顯得那么般配。
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鉆入季殊的腦海,啃噬著她的理智。
兩個小時過去了,宴會廳里的人漸漸稀疏。季殊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坐下,自己拿起桌上的紅酒,一杯接一杯地倒。
酒液在杯中晃動,映著她逐漸失去焦距的眼眸。
十年了,自她被裴顏從那個血腥骯臟的地下博斗場帶回來,已經過去整整十年。
季殊想起十七歲那年,她在裴顏的逼問下,坦白了自己那深埋心底的隱秘的心思——她把裴顏視作主人,Dom那種主人。
她記得裴顏當時罕見的愣怔,以及之后長久的沉默和審視。一周后,裴顏宣布接受了她。那是她第一次覺得,自己似乎觸碰到了裴顏冰冷外殼下的一縷真實。
她想起十八歲生日那天,她笨拙而勇敢地暗示,引誘。裴顏表面上依舊平靜,但她靠近時,分明聽到了裴顏那一瞬間紊亂的呼吸。
那個夜晚,裴顏徹底占有了她,動作強勢,卻又似乎……藏著一絲她無法言明的珍重。或許只是她的錯覺。
可是,為什么擁有了她的身體,卻從不向她敞開內心?為什么在她面前,裴顏永遠像一座無法逾越的冰山?為什么她必須毫無保留,而裴顏卻總是深不可測?
十年間,裴顏是她的拯救者,監護人,導師,主人……角色不斷迭加,情感復雜到連季殊自己都無法厘清。
她畏懼裴顏的威嚴,仰慕裴顏的強大,依賴裴顏給予的一切,更深愛著這個將她從地獄拉出,卻又親手為她鑄造了另一座華麗牢籠的女人。
而裴顏呢?
裴氏集團終究需要一個繼承人,一個血脈相連的繼承人。這是季殊最近越來越頻繁思考的問題。
裴顏三十二歲了,在這個圈子里,聯姻是再正常不過的利益整合手段。那么,裴顏是不是某天就會為了家族利益,選擇一個門當戶對的伴侶?到時候,自己這個“收養的妹妹”,這個隱藏在“姐妹”關系下的Sub,又該置身何處?一個見不得光的寵物?一個可以隨時丟棄的玩物?
季殊對人性的復雜有著清醒的認知,她看過太多虛偽和背叛,她以為自己能看透一切,卻唯獨在裴顏這里,產生了最不該有的幻想。
她渴望裴顏的愛,不是主人對寵物的占有,不是強者對弱者的庇護,而是獨特的、唯一的、具有排他性的愛。
這份“清醒的沉淪”,成了她所有痛苦的根源。她看得清她們關系中的扭曲和不健康,卻無法自拔,甚至……不愿自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