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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裴顏終于走出私人交談室時,三個小時已悄然而過。
宴會廳里一片空寂,只余下冷冷的燈光映著未撤盡的杯盞。
李銘跟在她身側,兩人臉上都帶著談判結束后那種禮節性的、看不出真實情緒的淡笑。簡短道別后,各自轉身。
裴顏徑直走向季殊,目光掠過她面前空了的酒杯和微微泛紅的臉頰時,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但很快恢復平靜。
“走吧。”她言簡意賅。
季殊站起身,努力穩住微晃的身體,跟上了裴顏的腳步。酒精讓她的大腦有些遲鈍,但那種被拋下、被忽視的煩躁感卻愈發清晰。
加長的黑色賓利無聲地滑到酒店門口。司機老陳與助理秦薇已恭敬地拉開車門,待二人上車后,才又坐回前排。
車內空間寬敞,氣氛卻莫名壓抑得令人窒息。
季殊靠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,車窗外的流光溢彩飛速倒退,模糊成一片斑斕的光帶。酒精的后勁洶涌而來,沖垮了她苦苦維持了一晚的理智堤壩。
她轉過頭,望向身旁閉目養神的裴顏。
裴顏的側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冷峻,仿佛一座沒有生命的雕塑。
一種巨大的委屈和絕望填滿了季殊。
她突然開口,聲音帶著醉意的沙啞和一種不管不顧的莽撞:“裴顏……”
這個名字脫口而出的瞬間,車內的空氣仿佛都凍結了。
前排的老陳和秦薇瞬間繃直了身體,連呼吸都屏住了,恨不得自己能立刻消失。
在裴家,在A國頂層的圈子里,有幾個人敢直呼裴顏的名諱?更何況是用這種語氣。
這十年來,季殊曾尊稱裴顏為“家主”,后來變成稍顯親密的“姐姐”,確定特殊關系之后,便在私下無人時稱其為“主人”,卻從未敢直接叫過她的名字。
這是僭越,是挑釁,是壓抑已久情緒的總爆發。
裴顏緩緩睜開眼,深灰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鎖定了季殊,仿佛沒有任何情緒,卻比任何怒火都更令人膽寒。
“……你愛我嗎?”
季殊直直地看著裴顏,問出了這個盤旋在心底無數遍,她卻深知幼稚可笑的問題。酒精給了她勇氣,也放大了她的痛苦。
裴顏靜靜地看了季殊幾秒,釋放著一種無形的壓力。
然后,她冷冷地開口,聲音沒有一絲波瀾:“你喝醉了。”
頓了頓,她補充道,語氣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,“以后不要再問這種幼稚的問題。”
一瞬間,季殊覺得渾身的血液都涼透了。
酒意也消減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難堪和絕望。
果然是這樣。
連一個敷衍的答案,裴顏都不屑于給她。
幼稚?是的,在裴顏眼里,她大概永遠都是那個長不大的、需要管教的孩子,或者,只是一個不懂事的所有物。
季殊默默看向窗外,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,用疼痛來維持最后一絲清醒。
她沒有爭辯,也沒有流淚,只是將所有的情緒狠狠壓回心底最深處。
不過幾秒鐘,當她再次轉回頭時,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,仿佛剛才那個失態的人根本不是她。
“抱歉,姐姐。我失態了。”她的聲音恢復了清晰,帶著刻板的恭敬。
裴顏凝視她的目光深沉難辨,最終什么也沒有說,重新闔上了眼。
回到宅邸,壓抑的氣氛依舊彌漫。
“你明天有什么安排?”裴顏脫下外套,遞給迎上來的傭人,隨口問道,仿佛車上那段插曲從未發生。
季殊低垂著眼:“明天……我想去爬山,放松一天。”
現在是大學暑假,她有時間。
裴顏聞言看了她一眼,似乎沒察覺到什么異常,于是淡淡應了聲:“嗯,注意安全,讓司機送你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