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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抬起眼簾瞥了他一眼,笑道:“還有……你說我圣母,這其實不是一個好詞吧?前幾天我從陳老師那借了本雜志,看到上面有則笑話嘲笑圣母的人。大家都很討厭圣母的人,也許這是對的,是我自己自我意識過剩,總把自己當救世的英雄。”
“可能吧。”許思睿看著她的掌心,她的掌紋極深,非常清晰,像刀刻上去的,一筆一劃,刻出生命的年輪,他說,“圣母也許確實不是一個好詞,但我覺得……大家都嘲笑善良的人,可只有當這份善良落到自己頭上的時候,才能覺出它的重若千鈞。”
“我體驗過,我覺得那滋味還不錯。”他咳了一聲,臉色因為不習慣說這些話而微微泛紅,“反正……我覺得你保持這樣就很好了。世界上需要我這種自私的人來拓展小布爾喬亞,也需要你這種無私的人充當人民的孺子牛,也許你是為了成就我,我是為了彰顯你。”
從來沒有人和她說過這種話,在這座山里更不能渴望什么深度交流,祝嬰寧愣了愣,呆滯了很長時間,才微微一笑,眼眶泛濕:“……嗯。”她想了想,忍不住說,“我覺得你并不自私。”
“是嗎?那是你還不夠了解我。”許思睿樂了。
他們對視兩眼,忽然哈哈大笑起來。
本來這場談心結束在此刻便可稱皆大歡喜,可人生就是十有八九不能如意。
笑完以后,祝嬰寧忽然輕嘆道:“可我還是覺得可惜,如果周麗父母也像我們家一樣不重男輕女就好了,她都已經讀到初中了,她只是缺少一個機會。”
許思睿的笑意還殘留在臉上尚未完全褪去,聞言,像聽到什么天方夜譚,不可思議地皺了皺眉:“你說什么?”
她以為他如此反問是因為沒聽清,于是傻乎乎地又重復了一遍:“我說,要是周麗父母也像我們家一樣不重男輕女就好了,她……”
“……祝嬰寧,我覺得你對重男輕女的定義有問題。”剛剛談話的那點溫馨和默契已然消散,許思睿蹙眉鄙夷道,“你爸媽都不算重男輕女,那什么叫重男輕女?搞笑。”
她震驚地瞪大眼睛,眼神里是不加掩飾的茫然和困惑:“你胡說八道什么?你干嘛這樣說我阿爸阿媽?”
她這副堪稱不諳世事的蠢樣莫名讓許思睿心里油然而生一股煩躁。
其實他并不是一個喜歡觸犯他人邊界的人,他清楚有些談心可以增進人與人之間的關系,有些談心只會造成撕裂,如同柴刀劈開早已腐朽的木頭,木頭難道會因此心生感激嗎?這行為只是促進了它的死亡。他不喜歡被他人冒犯邊界,所以也對他人的邊界格外敏感。看祝嬰寧現在的表情就知道,這場談話繼續下去只是兩敗俱傷,但他克制不住心里那股因她這副蠢樣而翻騰的怒火。那股怒火換個名字,應該叫恨鐵不成鋼。
“你是真傻還是假傻?”他不客氣地披露已知的真相,“這場綜藝說是讓山里品學兼優的人有機會走出大山體驗城市生活,你成績明明比你弟弟好,你說你次次都能考第一,那為什么你父母不讓你去城里,反而讓你弟去?”
第42章 掌摑
他發現他說這段話之前,祝嬰寧死死盯著他,神色顯得異常緊張,眼神深處還有一股惶恐,可當他說完這段話之后,她的緊張便莫名消退了,甚至還笑著跟他說:“因為你是男生啊,如果是我換去你家,我一個女生住在你臥室,會產生很多不方便,我弟弟是男生,就沒有這方面的顧慮了。我弟弟換過去是我爸媽和節目組共同討論的結果,你真的誤會了許思睿。”
“我草。” 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讓許思睿更惱火了,“那我他媽一個男的,我換過來和你一個女的同床共枕,難道就方便了?你弟留在這,我和你弟一起睡,不是更方便嗎?”
祝嬰寧沒想過這一層,被他說得愣了愣:“可是……”
“別可是了,如果你覺得這不能說明問題,那你們家那個藝術照為什么只有你弟有?”
“都說了因為我弟最小呀。”她像是急著想證明什么,語速比平時快,“如果是我年齡最小,那肯定是輪到我拍,你為什么就是想證明我爸媽重男輕女?”
“我真的服了祝嬰寧,你們是龍鳳胎!”許思睿沒忍住對她吼了起來,“你弟就算比你小也只是小那么幾分鐘,能小到哪里去?況且龍鳳胎誰大誰小本來就全憑你父母一張嘴,他們想說誰大就說誰大,你能不能別那么有姐姐的意識?”
“我就是樂意當姐姐,你不要總把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想得這么不堪,我是自愿的。”她攥了攥手心,忽然輕聲蹦出一句。
“?”
許思睿深刻體會到了什么叫好心被當驢肝肺,如果現實世界有特效,他的頭頂肯定被氣得冒煙了,“你真夠牛逼的。那我告訴你,你媽媽當初偷我的羽絨服,是想偷給你弟弟穿,我在那個什么萍姐家門外聽到她親口說的,她壓根沒提到過你!”
“那是因為……因為你是男的!你的羽絨服當然只能給我弟弟穿。”她聲音已經不自覺拔高起來,眼神躲閃,眼珠微微震顫,額頭上也沁出了細汗,許思睿產生了一種自己在逼供犯人的感覺,但他這人一處在氣頭上就有點剎不住車了,越是看她妄圖遮掩,他就越是想撕掉這層遮羞布。
“那手機呢?為什么你弟有手機?”
“他要去城里,肯定得有手機保持聯系啊!”
許思睿還想再舉證點什么,就聽祝嬰寧咽了咽口水,急切地說:“我阿爸阿媽可擔心我了,之前總交代我必須天黑以前回家,不然他們看不到我會擔心的。他們其實非常關心我的。”
提起這個許思睿更是一頭霧水,本來就在氣頭上,見她這樣,頓時口不擇言起來:“你放什么狗屁,你那天去找那個叫澄澄的小屁孩,那么晚才回家,你媽根本連關心都沒有關心一句,我看她睡得跟豬一樣,你死在外面了她都不知道,我看你是在自作多情吧……”
“許思睿!!”
她猛然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尖刺的語調尖叫起來,用盡全身力氣打斷他接下來的話,聲音撕心裂肺,像是從喉嚨里嘔出來的一樣,眼眶里也毫無預兆滾出了兩行淚。
這聲尖叫幾乎扎破許思睿的耳膜,她突如其來的眼淚也像核彈爆炸,他被她異常的反應嚇了一跳,火氣突的消了,剛想問她怎么了為什么這么激動,就見她舉起了右手,然后——
啪的一聲脆響。
左臉一陣辣痛,他的頭被她扇得猛然側向了一邊。
“你說夠了沒有?”
她哽咽著,聲音劇烈顫抖,就這么舉著掌心泛紅的右手,瞪大眼睛死死地盯著他,費力地喘息著,過了足足五秒,才猛然推開他,朝山洞外跑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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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思睿直接石化了。
他長這么大,犯渾的時候不少,許正康沒少揍過他,但即便是許正康,也從來沒扇過他的臉,頂多就是抽抽大腿或者屁股這種肉厚的地方。
而現在,他居然就這么華麗麗地挨了祝嬰寧一巴掌。而且她完全沒有對他手下留情,本身力氣就大,這一掌又在氣頭上,帶著十成十的怒氣,不僅把他的臉扇偏了,他甚至覺得耳邊嗡嗡作響,口腔內壁的肉也像是被牙齒磕到了,有股淡淡的鐵銹味迅速彌散開來。
好樣的……
真他媽好樣的。
從最初挨了巴掌的呆滯中反應過后來,許思睿氣得連牙齒都在發抖。
他居然上一秒還在安慰她“做自己就好”,下一秒就被當事人扇了一掌,不管哪件事單獨拎出來都很異常,更不要說這兩件事還組合在一起。他殺了祝嬰寧和她同歸于盡的心都有了。
蠟燭還在搖曳,將她倉皇離開時忘了收起來的鐵盒的影子投映在穴壁上,晃晃悠悠,如同大風大浪中的一葉小舟。許思睿覺得自己就該直
接把她這盒破信給燒了,剛好這里有蠟燭有火柴,不燒白不燒。什么祝娟,什么周麗,最好全都去死!他就是吃飽了撐的才來管祝嬰寧的破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