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機艙門打開,下來的第三個人裝備齊全,口罩遮住大半張臉, 眼睛掩在帽檐下, 一身行頭單拎出來都稱得上隨性,但她有自己的穿搭思路, 基礎款的黑襯衫被她穿出花樣。紐扣故意扣錯兩粒, 領口被折起, 往右邊斜, 露出半邊肩膀。戒指和項鏈搭配的相得益彰,整個人都透著一股低調的時髦。
紀嘉臻邊走邊戴墨鏡, 腿長, 步子邁的也大,戴完墨鏡雙手插進褲袋,掛在肩膀上的包被她往后甩一下, 鏈條撞出清脆聲響。
來巴黎是臨時起意也是蓄謀已久。方惟的電話存到手機里三天了,她耐著性子盤算了各種情形, 在打電話和買機票中選擇了后者。
方惟是個狠角色, 這種狠角色多多少少都有點怪脾氣。她找聞斯聿打聽了方惟的喜好,沒什么收獲, 畢竟這種人對待外人和對待家人都是兩幅面孔。她得親自來巴黎一趟,至少表明自己的誠意,也為一個及時性, 萬一方惟無情掛斷她的電話,她還能線下堵她。
這趟行程她瞞了所有人,連航班都選的是凌晨的紅眼航班,為的就是避人耳目。
來接機的是一白富美, 也是她在美國的一群小姐妹里玩的最合拍的那一個。人美不矯情,一條大花臂,走的是搖滾朋克風,但有一個和外形反差極大的名字,從里帥到外的人,叫蔣枝萌。
玩男人這件事上她兩志同道合,最重要的是蔣枝萌家在16區,離方惟住的那一片很近。
兩個有個性的人碰面,打招呼的方式也特別些。
蔣枝萌頂著一頭標志性的金發和萬年不變的煙熏妝斜靠在車邊,見到紀嘉臻時朝她扔一包煙,紀嘉臻也把行李箱往她那兒推,被她穩穩接住后調個位置坐到箱子上。
“你真是夠素。”
紀嘉臻摘下口罩露出臉,留另一側掛耳朵上,往嘴里遞支煙,“嘎嘣”一下咬碎爆珠,抬手,點火,吐出一口霧后偏頭皺眉,“你的品味還是那么獵奇。”
這煙抽起來像在嚼加滿廉價香精的泡泡糖,吐出的煙聞起來還有股動物園味,要多惡心有多惡心。
紀嘉臻把煙摁滅,丟進垃圾桶里。過程中蔣枝萌輕松把她的行李撂到后備箱,完事又推著她上車。
“回去休息一下換身行頭,晚上我做東,讓你玩爽了再回國。”
蔣枝萌說這種話通常只有一個意思:你養精蓄銳,我這邊有精銳。
也就是,優質的男人。
所以“玩爽了”這三個字的重點不在“玩”,在“爽”。
紀嘉臻摘下帽子,把頭發往后撩,“今晚不行,我待會兒還有事,明天吧。”
蔣枝萌聳肩,說隨便她。
紀嘉臻看一眼時間,離十點還差四分鐘。她手肘撐到窗沿,盯著手機屏幕看,看時間一分一秒地過,等整點。
聞斯聿說,方惟對時間的掌控幾乎到達怪癖的程度。她的作息很規律也很固定,上午八點到九點是她的鍛煉時間。十點她會給花草澆澆水,這是一個適合打電話的時間。
九點五十九分,紀嘉臻拇指懸在方惟的號碼上,對蔣枝萌比了個“噓”的手勢。
數字變化,她撥打電話。
停車場勉強稱得上安靜,偶爾兩記鳴笛聲,影響不大。
聽筒里傳來隱約的電流聲,紀嘉臻手撐在側額,靜靜等待方惟接聽。
“嘟——嘟——”
“嘟——嘟——”
“你好,哪位。”
女人語氣淡漠,聲音凌厲。
紀嘉臻坐直了身體,放輕呼吸,她承認,面對方惟,她有些緊張。
“方惟老師上午好,我是寰湃旗下藝人紀嘉臻,先為我的冒昧打擾說聲抱歉。打來這通電話是有一個不情之請,我想請您出山,當我的經紀人,條件隨便您提,只要您愿意帶我。”
方惟回絕的很干脆,甚至不屑去找一個拒絕的理由:“我不想再踏足娛樂圈,另請高明吧。”
電話就這么被掛了。
蔣枝萌聽著紀嘉臻聽筒里傳出來的忙音,嗤笑一聲:“你也有被掛電話的一天。”
紀嘉臻瞥她一眼,“開你的車。”
“你說的有事就是打這個電話?打完了,沒事了,晚上能繼續了?”
“這才剛剛開始。”
她本來也沒指望方惟能在電話里同意這件事,電話只是打個招呼,讓方惟知道她是誰,給方惟留個最基本的印象,也提醒方惟一聲:我要來騷擾你了。
她懂得見好就收,但她的人生態度是不達目的不罷休。只要方惟沒說讓她滾,她就會一直纏著她,直到她同意。
*
下午兩點是方惟的下午茶時間,她習慣去一家百年老牌咖啡店,點一壺馬黛茶和一份楓丹白露,在那消磨兩小時的時光。
紀嘉臻算準了時間,挑了接近門口的位置坐下,在方惟來之前點好了一切,上餐時間剛好卡在兩點鐘,確保她到的時候茶是熱的,甜點的口感是最佳的。
店內咖啡香四溢,兩位女士說說笑笑地出去,玻璃門開開關關,帶進來一絲清涼空氣,與此同時,有人側身進來。
優雅知性的短發,儀態端莊,淺咖色西裝搭亮色絲巾,口紅色號是和整體服裝顏色相襯的暖調。
“方惟老師。”紀嘉臻開口。
女人側頭,睨過來一眼,紀嘉臻得以看見她正臉。
方惟和孟緒是只相差兩歲的親姐妹,但長相截然不同,一個柔和,一個鋒利。
紀嘉臻站起來,指自己對面的空座,“請坐,我是紀嘉臻,上午給您打電話的那個。”
方惟面無表情,落在她身上的眼神也毫無溫度,像在看一個無關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