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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侯昭的信則更為簡單,多半是宮中的宴飲,或是宗室貴胄的一些趣事,字里行間,她還是那個云端之上的帝國公主,雖有煩惱,也不過是今日的梨子酸了,新作的裙子又瘦了……
他知曉她身體不好,卻并不知道已經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,她知曉他駐守西疆日日征戰,卻不知道連他身邊的副將也別有圖謀。
他們就這樣隔著半個大燕國,鴻雁來往。
雖然夏侯昭和嚴瑜都將寫好的書信放在木函之內,又以火漆加封,收到時外表看起來也完好無損,但是那些書信恐怕在到達之前,早已經被翻看過了。沈泰容曾經就當著夏侯昭的面嘲笑過嚴瑜字跡“陋如其知”,被她用手邊的葡萄砸得滿身粘汁。
難得沈泰容在此情形下還保持著謙謙君子的儀態,只是臉上的笑容仿佛畫上去的一樣,他冷冷地道:“你還是我沈泰容的妻子,莫要過分!”說完到底不敢將她如何,轉身氣沖沖地走了。
然而端午節的那一日,她在夢中卻見到了嚴瑜。那時候,她已經有一個月沒有收到他的信了。
夢中的他站在一望無際的戈壁之上。朔風從北方吹來,給他的鎧甲上蒙上了一層沙土。而他始終站在那里一動不動,遠處是綿延不斷的雪山,不知從何處傳來了蒼涼的胡笳聲。
然后她就醒了。
站在屋外的侍女們魚貫而入,撤帳挽簾。月姑姑端著一碗酥酪走進來,道:“小殿下來了,還特意帶了一朵牡丹。”
她抬頭,穿著一身錦袍的齡哥朝著她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,手中拿著一支開得正好的玉帶牡丹。
第6章 故人
世宗皇帝的午膳多是和朝臣一起享用,他在位期間,勤政愛民。前世他駕崩之后,繼位的夏侯明將其廟號定為燕世宗,謚號仁。“世宗皇帝”是后來才有的稱呼,實際上現在宮中多以圣上呼之。
夏侯昭一般自己在錦芳苑用早膳和晚膳,午膳則多半到璇璣宮陪伴皇后。皇后雖然出身世家,但幼年時就因父親觸怒上意,被籍沒入內廷,頗吃了許多苦頭,因此養成了不愛奢華的性子,平日吃用都很樸素,與都城內普通官宦人家相仿。
近日天氣漸熱,吃完飯后,母女倆便用些水果聊天。不一時,月姑姑領了宮女進來:“卻霜節上的衣服送來了,還請娘娘和公主試一試,有不合適的地方也好早點修改。”
大燕皇室為鮮卑貴族,立國百余年,仍然保留著許多部族的風俗,卻霜節便是其中之一。每到六月,皇帝帶領宗室大臣,在陰山之下舉行盛大的祭祀之禮,隨后舉行圍獵,可以算得上大燕皇室一年中最大的節慶之一了。
鮮卑貴族女性因為擁有自己的奴隸牛馬等財產,地位比南朝漢族女性略高,此情在皇室當中尤甚。夏侯皇室中先后有兩位公主登基稱帝。近年來大燕受到南朝的影響日深,也有酸儒講起什么女德女貞,但貴族女性游獵之風仍然盛行。
夏侯昭雖然才十歲,但早就學會了騎馬。又因為圣上和皇后都十分疼愛的緣故,每次卻霜節都特意帶上她。
她重生之前,病逝沉重,許久都不曾離開過公主府了,如今聽說能夠出去轉轉,著實十分開心。聽得月姑姑這樣講,早就蹦了起來,興致勃勃地翻看新衣。皇后只當她一個冬天在宮中困得發悶,并不生疑。
因為是準備打獵時穿的衣服,袖子做得窄小,還配有一頂突騎帽,夏侯昭拿起來比擋一下,胡帽垂裙,本色為黑,邊緣繡了花鳥紋,十分眼熟。
夏侯昭摸著突騎帽上的紋路,心中微酸,知道這必定是皇后親手所繡,不免勸道:“母后事務繁忙,這些事情以后不要做了。”
“不費事,能把我的小女兒打扮得漂漂亮亮,母后才高興呢!”皇后催著她把整套衣服都換上,左瞧右瞧,十分滿意,囑咐月姑姑,“再照這個尺寸做兩身來,這一身就讓昭兒平日練習騎射穿吧。”
正要換下衣服的夏侯昭不禁停住了手,轉頭望著母親。皇后笑著說:“你忘了,早上和你說的小哥哥來了。卻霜節前,就由他陪著你每日午后練習騎馬。不可淘氣。”囑咐完了她,又轉頭問月姑姑,“瑜兒的住處都安排好了嗎?”
月姑姑也笑了:“他隨著陳將軍住在城中西南的崇德坊,每日進宮也方便。”
皇后有些詫異:“陳睿住在外面?”新任的神策軍郎將陳睿的父親陳敏達是圣上做皇子時的太傅,雖然已經過世多年,但陳家名聲顯赫,在都城也有一所大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