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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啊？！哦哦對，我是看到人說年錦爻回國了，”趙阮阮很吃驚，大張了下嘴，忽然想起前不久無故掛斷的電話，眼神復(fù)雜地在他身上掃兩秒，斟酌著問：“周哥你們沒……沒發(fā)生什么吧……”

她聲音越來越輕。

周止很快地搖頭，不是很想討論這個問題。

“啊！”

靠他肩頭的周樂樂大叫一聲，嚇得三人當(dāng)場一抖，周止差點兒跪地上去，心口撲通撲通跳。

緊張目光直直朝周樂樂望過去，肉乎乎的臉頰睡得酣紅，眼睫毛長長地蓋下來，遮住他眼角下收的弧度。

長得實在太像了，所以周止很難拋去所有，不顧一切地去恨一個人，又去愛自己的小孩。

母親未能遇到合格的丈夫，周止也沒有很好的父親。

因此，他想做一個很好的父親。

他要愛他的小孩，要完完整整地去愛，也就只好、只能一同去愛小孩身上留下的鼻子、眼睛、嘴唇，和一顰一笑。

空氣靜止了，沉甸甸地墜。

周樂樂砸吧了兩下粉紅色的小嘴巴，發(fā)出接近于吃飯時吧唧嘴的聲音，吧唧了他的口水，糊里糊涂地完整說了夢話：“——彌陀佛……”

一轉(zhuǎn)頭，又打起睡鼾。

周止沒忍住，“嗤”一聲噴了出來，轉(zhuǎn)過頭忍著怒火看向趙阮阮，單手蓋住周樂樂的臉：“趙阮阮！你他媽能不能別叫你媽教他天天誦經(jīng)了？！我大前天出門兒的時候他要菩薩保佑他快點長大，讓我長生不死，他媽再長都要給我當(dāng)?shù)耍　?

趙阮阮一吐舌：“那我媽還不是希望樂樂的病快點好嘛，你也真是的，不懂感恩。”

周止黑著臉：“你再不管哪天警察上門兒抓邪教，我看你怎么辦。”

趙阮阮那叫一個不服氣，擼了袖子要和親夫好好理論，被汪潔一把抱住。

周止瞪她幾眼，抱著小孩重著步子進了屋。

周樂樂被他放輕動作抱到自己的粉紅色小床上去，周樂樂屁股撅著，粉鼓鼓地撐起質(zhì)地綿軟的小褲，像一塊兒餅，在床上攤開。

周樂樂不隨大流，鐘愛給菩薩染粉頭和觀音換裝小游戲，連小床也掛了粉紗簾。

之前被趙阮阮她媽帶著時，祖孫倆天天看宮斗，把周樂樂帶得戲癮很足，回家坐小床上簾子一放下來就要“垂簾聽政”。

周止不是“光緒”，要做他的“安德海”。

聽樂太后口齒不清地喊：“小止砸，給哀家沖奶奶。”

周止忍了幾次，實在忍無可忍，找了阿姨在家?guī)軜窐废氘?dāng)皇太后的病才有所好轉(zhuǎn)，但也沒轉(zhuǎn)到哪里去，峰回路轉(zhuǎn)，看了《西游記》，拜起了觀音。

周止隨手開了床頭燈，確認他鼻血不流了，才稍稍放心，把凝血酶放床頭以備不時之需。

塑料菩薩從周樂樂攥著的小手里松出來，差點滾到床下。

周止眼疾手快地接住，用力握了一下，菩薩的臉就癟進去。周止急急忙忙幫菩薩復(fù)原，畢恭畢敬地放回去。

想到這套塑料觀音還是丈母娘辛苦找到玩具廠去定制的，又有些心軟，覺得對趙阮阮說的話重了。

家里很少有易損的東西，多數(shù)堅硬角落也被周止用柔軟厚實的海綿填滿。

周樂樂總拜菩薩，不知道他自己就是尊玉身小菩薩，自出生時便患有遺傳性凝血功能障礙，摔不得、傷不得，輕輕碰一下，皮膚都發(fā)青，身上磕破一個口子，都血流不止。

周樂樂的世界很小，電視機和熟悉的面孔組成他的全部。

看著小孩睡熟的綿軟臉孔，周止肩頭聳了聳，直往下垂。

也不知道是不是遇到年錦爻的緣故，向來睡眠質(zhì)量很好的周止，極為罕見地做了個漫長的夢。

一個長到如何都醒不來的、永夜般長的夢。

也好像，是一段藏了很久，都沒能掏出來曬過太陽的記憶。

·

周止接到試鏡電話時，剛氣喘吁吁地從一個赤裸的女演員身上下來。

劇組對這樣的場景早就見怪不怪。

三級片制作成本很低，畫質(zhì)粗糙，片場也不算專業(yè)，導(dǎo)演還還要親自搬小凳兒。

一切的一切都主打一個字，露。

“王姐，你擦擦。”周止扔給女演員一條毛巾，甩了下內(nèi)褲上沾著的裸色膠帶，齜牙咧嘴地扯掉，黏著皮肉發(fā)出“滋滋”的響。

他額頭上垂下幾股汗，周止抹了把臉，一把抄起條浴巾披到身上，大步朝簡易淋浴室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