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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止拍片經驗豐富,從來不用人幫他纏膠帶,都是自己塞團紙墊進去,再拿襪子裹住器/官。
他要纏得更下一些,所以片場總有人調侃周止,真他媽周扒皮,連蛋都要捂住不給人看。
周止嬉皮笑臉地應著,拍完戲下面悶得要腫起來,可能是對膠帶過敏。
他正齜牙咧嘴扯著膠帶,小靈通就嗶嗶響起來。
周止隨手拿了電話夾在耳邊,表情痛苦:“喂?哪位?”
“周止嗎?這邊是《白菓》劇組?!?
“對,對!”周止急急忙忙扯了膠帶,無聲地痛叫一下,猙獰著面孔咬緊牙關,聽著有些咬牙切齒:“是——是我?!?
電話那頭很快地停頓一下,繼續道:“有時間再來試個鏡嗎?導演這邊在您和另一位演員之間猶豫,需要二次試鏡?!?
“沒問題!沒問題!我隨時都可以!”
周止猛地站起來,聲音大得隔了塑料雨棚搭的淋浴室,片場的人都聽得到。
對方很快就跟他定好了時間,約定在明天一早,甚至可以說凌晨。
但周止還在距離渙市車程五小時的城市,他掛了電話就頭疼地抓了把頭發,查起大巴的臨時車票。
王姐抽著煙,胸前裹了浴巾,隱去條隆起的線,走進來,不見外地問:“之前說的戲有消息了?”
“嗯!”周止眼睛都亮了,狠狠點頭,抓起衣服邊走邊穿:“王姐我先走了啊,要趕回去試鏡,你記得讓醫生去看看假體,我剛剛有點用力,我怕抓爆了!”
“操你個小兔崽子!”
王姐氣得把煙丟他身上,周止穿著鞋,蹦跶地給她拋去飛吻:“愛你么么噠?!?
周止連續換了三班車,看著太陽沉下去,又漸漸升起在地平線上,眼睛糊得不行,大腦卻分外清醒。
心臟跳得很快,一下下把太陽跳出來。
在朝陽升起前,周止氣喘吁吁地跑下車費讓他肉疼的出租。
左腳的襪子沒穿好,在腳尖簇了一團,隔著腳底板,他一顛一顛地朝前跑。
大學四年,他試了很多次戲,跑了很多次龍套、尸體,但永遠只有三級片、龍套和尸體。
同寢的同學有的轉了業,有的在家人引薦下拍了電影和電視劇,只有周止一直在試戲,一直在。
馬上畢業,他就要離開大學。
周止一沒有背景,二沒有資源,但他真的不想拍三級片了,從他媽的肉蒲團拍到西邪東毒,一開始還會害羞,到現在他都暈奶,一看到奶就想吐。
距離約定好試鏡的時間已經過了五分鐘,周止跑得臉色蒼白,一夜未眠的顛簸讓心臟也不短漏拍,清醒的頭腦開始發脹,蓬大,想要裂開,從他身體里發芽。
耳邊是清晰的喘息,冷風呼在臉上,周止的腳步漸漸沉重了,開始感到絕望。
試了也沒用的,他試了那么多、那么多的戲,沒有人會要他。
人有時候要信命,他命里沒有什么,越要追什么,就越得不到什么。
電話響了,周止若有所覺地沉默接通。
“周先生由于你未能及時到場,所以角色已經給了另一位守時的演員,嘟——”
電話被人掛斷。
太陽漏了一絲霞光,火紅的云映亮周止頹然的面孔,他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,順著脖頸滑下幾滴汗珠。
一些嘈雜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來。
深色的眼瞳里反射出紅色的光,周止微微瞇起眼,手抵住眉梢,朝前看去。
紅如血的朝陽升起來了,泄了一片陽光,恰好落在那個方向。
周止先看到的,便是一道纖長、漂亮的黑色剪影。
他沉默著,視線頓了頓,腳步放緩了,朝坐在門前的女人靠近,坐在她對面的門檻兒上。
湊近了,周止才發現那是個年輕女孩,很年輕,臉蛋也很漂亮。
烏長的發垂搭在胸前,兩條細又長的紅帶子貼著肩頭滑下去,虛虛掛著布裹成的紅裙。
女孩的裙子裹得很緊,順著腰肢一路滑下去,勾出兩道柔軟豐腴的曲線。
周止過去的時候,她正在抽煙。
可能是第一次或頭幾次,動作不算熟練,也沒有打火機,火柴劃了幾次沒劃著,臉色看著不好,泄憤似的把一根根火柴扔出去,像扔出一具具死尸。
恰好火柴都落在朝陽里了,血流成河。
周止漫不經心從口袋里拿了煙出來,點燃,靜靜呼了一口氣,望著太陽光中裊裊上升的霧,散了,描畫出對面一張清晰的臉。
大門敞開著,屋里不時傳來片場的嘈雜,周止在門口與機會再一次失之交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