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鐘懸有些不明所以，低下頭，淺棕色的眼睛離晏爾很近，盛著一點(diǎn)擔(dān)憂，問他：“你這幾天怎么了？話都變少了。”

“狐貍精。”

晏爾突然罵他一句，鐘懸一愣，聽懵了。

晏爾把臉埋在臂彎里，只露出一雙烏濃的眼睛，看著鐘懸，接著說，“白骨精、聶小倩。”

沒頭沒尾的，鐘懸一頭霧水，想伸手摸摸他的額頭，看看他是不是發(fā)燒了。

“我沒病。”晏爾往旁躲開了，瞪著鐘懸說，“都怪你。”

“怪我什么？”鐘懸莫名其妙，挑了下眉問他，“夸得沒讓你滿意？”

晏爾說：“勾引我。”

鐘懸一臉錯愕，不等他理清楚這些無厘頭的話里的深層聯(lián)系，晏爾抽出一只手，掌心朝上遞了過去，“手給我。”

鐘懸垂下眼，眼睛里有疑惑，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孩，抬起右手，輕輕搭在晏爾光滑微熱的掌心。

即將觸碰到他的指腹時，晏爾倏然縮了回去，壓回胳膊肘底下，嗓音悶悶的：“你還真伸過來啊，我逗你的，你都不覺得別扭嗎？男的和男的牽手多奇怪。”

鐘懸問：“你覺得很奇怪嗎？”

晏爾沒有回答，岔開了這個話題：“鐘懸，周末你有空的話要不要來我家玩？”

“你今天到底怎么了？說話奇奇怪怪的。”鐘懸回憶這一周里發(fā)生的事，除了裴意濃手掌擦傷以外，就沒別的什么值得晏爾特別關(guān)注的。

晏爾不耐煩地說，“你就說來不來吧。”

鐘懸問他：“周末也不是你生日，什么特別的日子要我過去？”

“不是。”晏爾隨口說，“就是叫你來領(lǐng)略一下我家阿姨的廚藝，以后做你自己擅長的事就好，不要再執(zhí)著于做飯了。”

“你才吃幾次啊，就怨念成這樣。”鐘懸笑了笑，猶豫片刻后說，“你家人在，我去不太方便吧。”

晏爾打斷他：“我爸媽都不在家。”

鐘懸神情不解，過去幾秒都沒有回應(yīng)。

“哦。”晏爾懂了他的意思，轉(zhuǎn)過頭去，不再強(qiáng)求，后腦勺沖著他說，“不愿意就算了。”

下了課，晏爾去衛(wèi)生間洗了把臉，低頭時又在水池里看到了那只慘白的鬼影。

他嘆了口氣，關(guān)掉水龍頭，問對方：“你把我當(dāng)打卡機(jī)嗎？”

和鬼對話過一次后，晏爾明顯感覺到對方對自己的興趣漸長，找他玩的頻率越來越高，有時候一天里能見到好幾次，不管白天晚上，體育課買瓶礦泉水都能在水里見到它，害得晏爾現(xiàn)在總是神經(jīng)緊張，看到湯湯水水的東西都有點(diǎn)倒胃口。

“那是什么？”它飄出來，繞在晏爾周身問，“不是你自己說我可以來找你玩的嗎？”

“我說可以的意思不是讓你一看到我落單就冒出來，別的鬼都不敢白天出來，怎么就你特殊？”晏爾摸了下腕上的玉鐲，往無人的中庭小花園里走去，“這個鐲子真的防你嗎？你摸我臉的時候就不難受嗎？”

“會呀。”它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，為晏爾解答，“很痛的，可是我喜歡。”

“喜歡什么？我嗎？”晏爾坐在花壇邊上，嘲諷道，“那你放下我表哥吧，他是不會跟你冥婚的，用我的身體更不可能。”

厲鬼竟然沒有生氣，學(xué)著晏爾的姿勢也坐了下來：“怎么不可能？”

“因為同性戀在我國沒有合法，我還是他親弟弟，三代以內(nèi)的旁系血親不可以結(jié)婚，你強(qiáng)求也得不到好結(jié)果，沒有人會祝福你們的。”晏爾胡亂說了一通理由，又問，“你到底為什么想要我的身體？因為我是他弟弟？”

“我喜歡你的臉。”鬼悵然若失地說，“你有點(diǎn)像我活著的時候的樣子。”

“謝謝你對我的臉的認(rèn)可。”晏爾敬謝不敏，“但是，我跟你一點(diǎn)都不像好吧。”

鬼沒有說話了，低下頭，長發(fā)垂落掩蓋住它慘白的臉色。

夜風(fēng)搖晃著樹梢花影，吹動了晏爾的黑發(fā)與衣襟，它的古舊長袍垂在地上，紋絲不動。皎潔的月光下，它看起來和晏爾一樣渺小，飄渺的身影像一陣煙霧，又像一塊屹立不動的石頭。

晏爾問：“你只有和我表哥冥婚這一個執(zhí)念？除了這個，你就沒有任何別的想做的事了？”

它冷漠地說：“關(guān)你什么事。”

“因為你的愿望實現(xiàn)不了了，他壓根不愛你，他根本不是從前那個愛你的人。”晏爾抬起手腕，白玉鐲藏在校服衣袖里，一點(diǎn)都不起眼，卻有著能將世間所有惡鬼都灼傷的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