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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還以為那不過是小騙子胡亂編造的大話。
現(xiàn)在沈約卻說出了意思相近的話。
越長風眸中鋒芒一現(xiàn):“世道運行的規(guī)矩……當真存在?”
沈約沉默了一下,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笑:“為師知道你不相信世間有無法用人力掌控的事。”
“可是這套世間運行的規(guī)矩,本來就不是人為創(chuàng)造,而是經(jīng)過歷朝歷代的階級固化、思想固化,當權者一代比一代擁有更多權力,無權者一代比一代活得卑賤,甘于順從的犬儒主義成為了天下人的主流想法,人人都變得接受現(xiàn)狀,安于現(xiàn)狀,甚至維持現(xiàn)狀去為自己謀得更多利益。”
“利益集團不是創(chuàng)造了這套規(guī)矩,而是在維系和利用這套規(guī)矩。”
“長風覺得,以人為的力量,如何逆轉這個大勢?”
沈約語調和緩,話音平靜,仿佛回到了國子學里沉翰林問一眾學生功課的日子。
越長風一言不發(fā),定定的看著他,仿佛要看進他的眸子深處。
她就這樣默默地看著他,與當初國子學里的學生不同,位高權重的長公主此刻的目光充滿無形的壓迫感。
過了不知多久,越長風輕輕一笑,周身氣場散去。
“難道連提出變革、主理新政的沈中書也認為,人力并不能改變這天下的走向?”
她的語調問得輕松,問題本身卻是尖銳至極。
如果大勢無法逆轉,那么變革的意義何在?
“變革不是沒有意義。”沈約冷靜的回道。“只是變革需要時間,而時間不在我們這邊。”
“尤其是,當影子朝廷的內部已經(jīng)出現(xiàn)了異動。”
越長風秀眉一挑:“異動?”
沈約凝重道:“聚賢閣內部現(xiàn)在分裂成了多派,堤壩倒塌不過是其中一派的手筆。”
越長風一下子坐直身子。“聚賢閣不是一個松散的利益集團么,怎么還分了派別了?”
沈約搖搖頭:“曾經(jīng)或者是,但是在玄武門之變后,聚賢閣多了一位集中大權的閣主;相比以前世家至上的利益共同體,這位閣主顯然有別的想法。”
“現(xiàn)在閣主派系和非閣主派系之間已經(jīng)在進行一場無聲的角力,從堤壩一事之中,我們也只能窺得一角。”
“閣主一向作風強勢,排除異己毫不手軟,不過近來似乎被什么絆住了手腳,對閣里的影響力減少,也就導致了現(xiàn)在的矛盾浮面。”
越長風眼眸一瞇,閃鑠著不善的鋒芒。“哦?”
她可清楚記得,柳孤城說聚賢閣是一個集體,沒有什么派系,沒有什么“人”在背后作為推手,更沒有什么話事的閣主。
“那個閣主,是誰?”
沈約歉疚的笑笑,“為師無能,查不出來……這位閣主的身份就連聚賢閣內部的人也無從得知。”
——柳孤城作為柳家家主,這個身份絕對屬于聚賢閣的核心人物。
所以,柳孤城不可能不知道有這么一個閣主。
他要不就是不知道閣主的身份而索性對她隱瞞閣主的存在,要不就是知道閣主的身份而依舊選擇對她隱瞞閣主的存在。
越長風止不住的笑出聲來。笑聲清脆有如銀鈴,卻讓沈約打從心底發(fā)寒。
“長風這……”他憂心忡忡的打量著她。
越長風漫不經(jīng)心的甩了甩頭發(fā),在男人懷中找了個舒服的角度再次依偎著他:“沒什么,想起一個滿口大話的小騙子罷了。”
“估計他是屬于閣主一派的,對他還挺忠心。”她的嘴角勾起諷刺的笑。“至少,比對本宮忠心。”
沈約身子一僵,半晌,才不自然的回抱著她,蒼白的手因為緊繃而青筋暴現(xiàn),耳根紅得發(fā)燙。
“柳四郎這人復雜得很。”男人說的一本正經(jīng),聲音卻是可疑的沙啞低沉。
“老師還真是了解學生,都不用我說是誰哩。”越長風輕笑,順勢把手伸進他的衣領里,在里面不懷好意的游走。
沈約還想說些什么,衣領里的手一下輕捏,脫口而出的便成了一聲暗啞的低呼。
越長風含笑抬首,一雙桃花眼彎成了月牙兒,沒心沒肺的笑道:“老師這么關注別人,可是會讓學生吃醋的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