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帶海洋提示您:看后求收藏(詩鼎小說網網www.autocad360.cn),接著再看更方便。
墨條也得是拇指長,寬窄不得超過小指,更不許用大墨錠。
姚如意選的這白泥陶土火鍋硯便正好,不僅能帶入考場,還不像其他硯臺那般淺而敞開,研了墨一兩個時辰便能干透,又得重新滴水研墨,簡直浪費時間。
它形如羊肉涮鍋子,內設雙槽。墨汁研存于中槽,外圈槽注水,蓋上嚴絲合縫的蓋子,能保三日不涸。
還因陶土是低溫雙層氣孔,它比瓷器更透氣,并不會使里頭的墨水變成臭墨,打開還是一樣滿是墨香。
這是文房用具一類,還有吃食!科考一考三日,不能離場,吃的便也極為重要。她的“加油包”里,湯餅管飽堅果雪餅解饞,若非肉腸易壞,她高低也得往里擱兩根。
用的吃的有了,便也得追求追求精神安慰了。
興國寺的開光上岸符,只是個薄薄的竹片無事牌,只刻了吉祥紋樣,一個字也沒有。是她與興國寺要的“專屬福利”,竹片裁好上油,便由無畔的師父拿去佛前受香火開光,之后免費搭在這書囊里,是贈品。
這事兒興國寺樂得周全。自她那“雪餅”和“松雪酥”托興國寺的糕餅作坊生產,短短幾日便大賣,如今仍一餅難求,不少善男信女們拜罷菩薩,便專要買兩匣子米餅回去。除了信眾,興國寺名下開在市井中的糕餅鋪子也是日日售罄,如今產出僅能供應半天的量。
若不是姚如意和他們早便立下契書,約好無論如何都要優先供應她所需的貨量,否則連她這兒都供不上貨了。
供不應求,如今興國寺的監院已調了不少名下其他作坊的糕餅師傅來,要加大米餅的產能了。
說回這科舉加油包,姚如意主打的便是捆綁營銷。
要的便是實用、貼心。
而且她是頭一個想到這么做的人。
每年春闈都是文房鋪子和書肆生意最好的時候,他們往年也會備些雕花刻字的吉慶物件,但從沒人跟姚如意似的,把吃的用的拜佛的全合在一塊兒,扎作個整整齊齊的錦囊福袋。
所以她一賣,又占了個新鮮有趣,數量又不多,便更易引人買。
劉家書肆見她賣得紅火,慌忙也湊出個“魁星福袋”,有樣學樣地擱了些吃食用具、五帝錢。但學生們都不大買賬,一是他那是臨時湊的,書袋子做得粗針大線,東西備得不如姚如意的細致下功夫。二呢,也不知是誰傳出來的,說自打買了她的登科錦囊后,刷題如有神助,連續做了兩套三五模擬卷,下筆如有神,還罕見得被先生們批為甲等!
于是眾人都眼熱了,紛紛認為她的無事牌真有神明庇佑。
姚如意哪好這樣宣揚?萬一有性情軸的落榜了,回來尋她麻煩怎么辦?她差點要與他們說要相信科學了。但名聲卻已傳出去了,她愈是否認,他們愈發深信不疑,來預定之人也愈發多了。
頭一回,她只備了一百套,原是試水,剛掛出來便一掃而空,又趕忙請程娘子補貨,第二回 貨還沒交呢,便又預定了三百多份。
但這幾日程娘子日日在做,也做不過來。
姚如意從未想過去外頭尋別的繡娘來做,程娘子多關照她呀,她怎能肥水全流外人田?況且,不像外頭有些商戶喜歡殺熟,與你合作得久了,還想著利用著份信任一門心思抬高價兒,程娘子待巷子里的街坊鄰里都好,請她做活,她從不跟鄰居們收高昂的工價,她對國子監的學生們也是這樣,只收自己該收的錢,做活還仔細。
她便想著寧可少賣些,也不要傷了人家的心。從前都是尋程娘子訂這些的,忽然找了外人,她心里該怎么想呢?雖知曉以程娘子的性子只怕也不會計較,但姚如意下意識還是不想這么做。
這些日子托春闈的福,她兩間鋪子的生意都極好,每日數錢都以貫來數的,她已很是滿足了。
不過,便是程娘子安貧樂道的日子也一去不復返了。
聽聞之前程娘子的裁縫鋪生意清淡,進項要么靠巷子里的街坊老主顧照顧照顧生意,要么靠學子們偶爾來拆補衣裳,雖清貧但也能維持生計,程娘子雖也會苦惱攢不下錢,但還算知足常樂。
前日嬸娘們都在姚如意雜貨鋪嗑瓜子吃雞子兒取暖說話,俞嬸子還怪道怎么都不見程娘子的人影,把瓜子皮吐在手心里,問姚如意她都在忙活什么呢。因為程娘子以前每日都會出來一塊兒來閑聊的。
當時她一聽都心虛,不敢接這茬。
就因接了她這登科錦囊的活兒,程娘子還日日被學子們催促,請她做得快一點,這馬上要春闈了,不能人手一只,他們極其焦慮!
程娘子哭笑不得,被催得緊了,便再也沒有一日能出來閑話。聽程書鈞說,她和周櫸木一樣,已經想招個徒弟來了。
就這么緊趕慢趕的,一直到今日才又新趕制出來二百個錦囊。
果不其然,未及盞茶功夫,這兩百個錦囊便被那學子領來的同窗卷去大半,很快又聞訊而來一大波人。
先來的尚且還有花色可挑揀,排在后面的也不管了,有什么樣兒就拿什么樣兒的吧!反正開光無事牌都是一樣的。
半個時辰后,兩百個便全搶光了,一個也不剩。方才那會兒,有鬧著要結賬的,有為了搶錦囊打架的,有鬧著要加錢多裝幾塊湯餅的,姚如意只覺著有幾百只鴨子在她耳邊嗡嗡叫,真是給她忙出一頭汗。
她就這般忙到了午后,終于雜貨鋪里沒了客,俞嬸子端來浸著杏花的水盆叩門,叫她出來,一塊兒曬曬春日,躺著敷花。
剛進了三月的午后,離暑熱還遠著呢,春日和煦溫柔,落在人身上毫不刺目。國子監后門那棵老榆樹發了不少新葉,長得極快,枝頭的葉子又嫩又亮,投下一地碎碎的影子。
胡床便支在俞家和姚家中間的水渠上,上頭鋪了藤席,擱了幾只草編軟枕,邊上還擺了小桌案,沏了一大壺馨香的杏花茶。
嬸娘嫂子們早已三三兩兩,半坐半躺在上頭了,每人臉上都敷上了一朵朵、一瓣瓣紅杏花,像點了無數花鈿一樣。
姚如意一出來,俞九畹便挪出個空兒,招呼她過來坐,也把她一張臉都貼得滿滿當當。杏花泡了水,冰冰涼涼又清香,貼在面上慢慢被滌蕩過來的午后微風吹干,果真有些春日的愜意意味了。
英嬸子出了月子,抱著她家剛滿月的女兒也來了。滿月的小囡褪去了剛出生的浮腫與胎紅,又有了奶水的滋養,一眨眼便變得白白胖胖。尤其她生下來本就胖乎結實,如今裹得嚴實地睡得藤編的睡籃里,更像個大元宵了。
眾人圍作一圈,將英嬸子和小嬰兒都圍在里頭端詳,有說眉眼像林司曹的,眼皮深深的兩道褶,日后眼睛小不了,也有說鼻子嘴像英嬸子的,小巧好看,總之樣樣都稀罕。
姚如意也看得新奇,那么小一點的人,睡著時兩只小手蜷起成拳,還有十個胖胖的指窩。
她悄悄摸了摸她小小肉肉的手背,驚訝地睜圓了眼。
好軟好軟,水豆腐似的。
她猶豫了會兒,伸手再摸一下。
軟綿綿的!
一旁,也被貼上杏花面膜的英嬸子與嬸娘們開始聊起育兒經了,月子里胖了幾斤,夜里又吃幾回奶,說完了女兒,還說起林司曹準備給小石頭正式取個大名了……
姚如意是一點兒也沒聽進去,她正有趣地摸這小寶的指窩玩呢,一個個輕輕的戳過去,手腕也好玩,腕子疊著兩圈肉褶,摸起來也是軟軟的。
俞九畹也低頭望著林司曹的小女兒,但眼里不僅有羨慕,還隱隱有對自己孩子的思念,她的兒子也才兩歲,夜里不知會不會找娘呢……想著想著鼻頭便有些酸熱,她仰起臉來,不愿再去想。
忽而,她的眼角余光卻瞥見一個高大清瘦的身影自巷子口走了進來,身后還跟著林司曹家的三郎和四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