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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妍道:“上次五郎來我家與爹爹切磋武藝,不小心損了護腕,我做了一副新的,想托娘子交給他。”
這話無異是擺明了心思。
周家雖是武將,可周六姑娘溫柔淑靜,想來與五弟極為登對。章盈不知他會是何想法,只是姑娘家臉皮薄,她總不能拂了六姑娘的面子,于是應道:“六姑娘有心,待會讓人給我便是。”
周妍舒顏而笑:“多謝娘子。”
宴過一半,成隊的丫鬟們便端著托盤添酒加菜。
章盈桌上的殘羹被撤下,另有一雙瑩白纖細的手呈上新盤,一板一眼地為她布菜。她不自覺地抬眼看去,果真是個長相極為妍麗的丫鬟。
小丫鬟形如弱柳扶風,做事也不甚穩妥,稍不注意便將酒壺打飯,清酒淌了章盈一身。
碧桃見狀連忙扯了帕子給娘子擦拭,只是灑得太多,酒水已經滲透料子。她斥道:“怎么做事的。”
尚且輕薄的春衫一碰上水便緊貼上身軀,瞧上去太不體面了。徐老夫人也忍不住道:“你是哪院的丫頭,毛手毛腳的。”
那丫鬟只一個勁地低頭認錯。
章盈性子柔和,自家的下人猶且不會過多責罰,外人就更不愿懲戒。她出聲道:“不過一件衣裳罷了,大好的日子,老夫人別動氣。”
徐老夫人緩了語氣,對章盈道:“這樣穿著也不像話,府里有新的衣裳,不如去換一身。”
宴會還未結束,總不能半途辭去,章盈頷首應允,起身跟著府上的丫鬟往后院廂房去。
第24章
隨著下人到了廂房后,章盈便覺得頭昏昏沉沉,略為不適,如同喝醉了一般。
桌上徐老夫人雖然都說著不讓她喝酒,可壽辰祝酒她總不好推脫,跟著飲了半杯。許是陳酒醇厚,這么一會兒功夫,愈發上頭了。
此等情形,留在徐府也多有不便。
她坐在榻上,揉了揉額頭對碧桃道:“碧桃,去知會徐老夫人和五爺一聲,說我有些不適,暫且先回府了。”
碧桃瞧了一眼她半濕的前襟,擔憂問道:“不如我先替娘子換身衣裳吧,濕成這樣,當心著涼。”
章盈此刻倒不覺得冷,搖首道:“不必了,你速去速回。”
這是徐府的后院內宅,專供賓客休憩使用,閑人輕易進不來。碧桃不再多勸,應了一聲便帶上門快步去前院。
碧桃走后,那股暈眩之感尤甚。
章盈靠著榻上的方幾闔目歇息,未過多時,便聽到屋門開合響動,有人走了進來。
她乏力地抬眼望去,宴上犯錯的那個丫鬟端著東西站在門口。
她兀自走到章盈跟前,開口道:“這是干凈的衣裳,我服侍娘子換上吧。”
除開貼身的幾個丫鬟,章盈不喜旁人近身伺候,只道:“放在一旁就是,你先下去吧。”
丫鬟依言將疊好的衣物放在榻上,卻沒有離去的打算,站在原地道:“娘子一人在此多有不便,我陪娘子一同等候。”
章盈頭暈得厲害,說話費神,便由著她去了。
丫鬟看了一眼她的臉色,關切道:“我瞧娘子好似有些不舒服?”
章盈若有似無地“嗯”了一聲,遂指著桌上的茶壺道:“你去幫我倒杯水吧。”
丫鬟倒了水遞給章盈,靜默地看著她喝完后,無端說了一句:“娘子長得可真好看。”
章盈放下杯子,一抬頭便對上她直白的目光,她眼神中的艷羨不加掩飾。章盈回之一笑,同樣稱許道:“論外貌,我倒覺得姑娘你長得更標致些。”
她這話不全是自謙,上京城中貌美的姑娘她見過不少,眼前這一位算是數一數二了。
丫鬟似苦笑一聲,自嘲道:“那又如何?同人不同命,就是長得再好,也比不過娘子的出身。”
對于一個下人來說,這話太過僭越,被主子聽到了定是少不了一頓責罰。章盈寬和,聞言只是開解道:“姑娘不必妄自菲薄,日子過得好與不好,并非全由出身決定。”
她心里明白,她這番話沒什么說服力。她生來便衣食無憂,不必為了生計而勞苦奔波,已然勝過許多人。可同樣因為身份,她不得不拘囿于高門大宅之內,言行舉止無不受禮俗束縛。
“娘子說得極是。”那丫鬟附和一聲,俄而語氣急轉直下,譏諷道:“可為何你有得選,而我連爭取的機會都沒有!”
章盈警惕地看著她,穩住心神道:“姑娘此言何意?”
“我不甘心!”丫鬟自言自語般地說完,右手徑直從放置在榻上的衣物中抽出一柄短刀,面露兇色地朝章盈逼近。
刀鋒透出寒氣,與她的眼神別無二致。
來不及思慮各種緣由,章盈自巨大的驚愕中回過神,迅疾地望了一眼緊閉的屋門。她本能地想要跑,但渾身乏頓,連下榻都費勁,最后竭盡全力喊了一聲呼救。
丫鬟不給她再出聲的機會,握住刀便揮手刺了過來,口中念道:“我的一輩子毀了,你又憑什么能安穩地當二奶奶!”
幸而她傷人的手法并不熟練,章盈極力偏過身子,避開了她的襲擊。
丫鬟撲了個空,章盈也從榻上跌落。她邊緩慢地后退,邊問道:“你究竟是誰?為什么要傷我?”
聯想桌上之事,她瞬時明了。眼前這名女子之前是故意打濕她的衣衫,就等她來后院更衣時對她不軌。只是她們素未謀面,她如此費盡心思,為得又是什么?
“這話你到了閻羅殿再問吧!”這丫鬟宛如瘋魔一般,又迅猛地向她襲來。
章盈再躲了一擊后,終于支撐不住,頭暈目眩地倒在了地上。她雙眸半合,喃喃道:“你給我下了藥?”
即便她不勝酒力,也不至于到筋疲力盡的地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