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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說完言猶未盡地凝視章盈片刻,轉身離去。
院中回歸平靜,只聽得到春風拂葉的聲響。
章盈將被吹散的鬢邊碎發撩過耳后,輕聲開口道:“五弟有何事相商?”
宋長晏掠視過她對徐翎避而不談神態,低斂雙眸,盯著院邊上一排齊整的花卉,半晌后才出聲道:“徐世子這院里的花開得真好。”
聽他沒由來地贊了一句花,章盈順著他的視線望去,明媚的辰光映照下,花影繽紛。她耳畔又響起他的嗓音:“比二嫂那日送與我那盆君子蘭開得好多了。”
宋長晏收回視線,看著眼前人,問道:“所以二嫂也更喜歡,是么?”
章盈心下一驚,回轉目光與他對視,下意識地將心里的話說出了口:“沒有,不是你想的那樣。”
宋長晏一改尋常時候體貼順服,不依不饒地追問:“那是怎樣?”
他坦言直問,章盈反倒不知該如何說出口。兩家之間的過往一言難盡,總不能一五一十地對他詳盡,而且徐翎說的話的確有心儀于她的意思,她又要怎么解釋?
思緒千翻萬轉,她猶疑開口:“我···”
見她舉棋不定,宋長晏接過她的話道:“我知道二嫂嫁過來受了很多委屈,二哥不在,無論我多關懷照顧,始終是不如夫君體惜,總有顧全不周的地方。這是我的不是,二嫂若是有···有改嫁的念頭,我也理解。”
他一人將錯全攬了過去,章盈頗為疚愧,道:“不是你的不對,我也沒有改嫁的念頭。”
平心而論,宋長晏對她已是體恤入微,只怕是夫君也不過如此。
知道這事避不過,她索性敞開了說:“我祖母與徐老夫人是舊相識,兒時兩家親近過一段時日。徐世子從前是有過提親的打算,可還未來得及,我就已經出嫁了。他今日不過是一時胡話,我并未答應他。”
稀里糊涂地說完一攤話,她臨了道:“既然已經是宋家的人,我又怎會肖想其他。”
宋長晏靜靜地聽罷,道:“可我看徐世子并非一時胡話。”
“他···”章盈干巴巴地道:“他只是暫時沒放下罷了。”
宋長晏沉默須臾道:“徐世子一表人才,與二嫂又是青梅竹馬,他這般用情至深,連我都覺得有些可惜。二嫂對他若有情意,不妨當真考慮考慮。”
高門世家極少有將情愛擺在明面上說的,子女親事多半是用來結交籠絡的手段,章盈雖不認同,卻也清楚。
若無舛錯,她會一直是宋家的媳婦。
至于徐翎,他對自己的滿懷情分不假,可他們注定是有緣無分。
她堅定道:“我不會離開宋家的。”
宋長晏聞言許久沒有說話,神色諱莫不明。
章盈看不出他是合意亦或是不悅,不過她暗忖,他與宋二郎兄弟親愛,連帶著將那份情意挪到了自己身上,他約莫是遂心的。
這事告一段落,她道:“五弟方才說有要事相商,是什么?”
宋長晏道:“府里的下人來稟,說有了吳善的蹤跡,他還在這上京城內。”
“吳善?”章盈一時記不清這是何人。
宋長晏解釋道:“是從前二哥院里的管事。”
章盈恍然,宋衡死前見的最后一人便是吳善,而他那夜過后便無端潛逃。若宋衡真是死于人為,他極有可能知曉真實的死因。
搜尋了幾個月,總算有了他的消息。
對宋衡的死,章盈沒有過多的猜測,她甚至對他都知之甚少。回想啞奴曾暗示過她的話,她問宋長晏:“五弟,你也相信二郎他并非死于意外?”
宋長晏思量少時答道:“母子連心,既然母親堅信二哥之死另有蹊蹺,那我一定會幫著查下去。”
章盈不解道:“可如果真有人害他,那又會是為什么?”
她不免聯想到那名惡徒,會與他有關系么?
宋長晏道:“如若人為,無非是為了財、仇、情,順著查下去,總會有真相大白那一日。”
章盈還欲說些什么,便有徐府的丫鬟來傳話,前院的宴飲可以入席了。
男女不同席,宋長晏先腳前去,走出幾步,他停足回眸,“二嫂,那你對徐世子是否有意?”
這話問得突兀,章盈怔愣一霎,旋即微微搖了搖頭。
宋長晏在她輕緩的動作中,薄唇輕啟:“我知道了。”
***
入席前,章盈四處尋找母親程氏的身影,差碧桃打聽一圈后,才知道那日母親前往慈恩寺受了涼,如今在家養病。
失望之余,她從容應付各家女眷的問候,只是身份由章家三姑娘變成了宋府的二奶奶。
以夫君娘家的地位,在場章盈的身份自是頗高的,除去上方的徐老夫人等人,她便坐在頭一個。左邊為空,方便下人上菜,右邊坐的是周將軍家未出閣的六姑娘周妍。
酒菜陸陸續續擺上桌,徐老夫人說了幾句客套話,便對章盈笑道:“我記得盈娘酒量是頂差的,周六姑娘千杯不倒,可一定不能被她勸著喝多了。”
不等章盈說話,周妍便開口:“老夫人放心,我今日定不讓盈娘子喝一杯。”
章盈笑著與周妍問了聲安。
酒席上說得無非是些場面話,閑談了幾句,周妍挪近身子挨著章盈,言笑自如地問她:“盈娘,我聽說宋五郎今日也來了?”
章盈道:“是,六姑娘找五弟有何事?”
她面上不露辭色,心底暗有猜想,未出閣的姑娘打聽未成家的男子,多半是有意于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