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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不合時宜地想,宋衡與他是否會有幾分相似呢?
迎著她的眼神,宋長晏開口問道:“可是我驚擾了二嫂?”
章盈愣了愣,搖頭道不是。
宋長晏繼續(xù)燒紙的動作,解釋道:“原不應(yīng)該這時候來的,只是白日里母親在,我又想送一送二哥,二嫂勿怪。”
回想起那劍拔弩張的一幕,章盈自然知道他是何意,抿唇道:“母親憂傷過度,所說的話五弟你別放在心上。”
“我自然體諒,二哥之死,也希望二嫂節(jié)哀。”宋長晏未表露出對李氏的不滿,頓了頓,繼續(xù)道:“今日多謝二嫂出手相勸。”
“五弟言重了。”
宋長晏不再言語,垂下眼看著銅盆,修長的手指將一片片薄紙扔入盆中。火焰搖曳,拉長了兩人的身影。
須臾,他放下手中的紙錢,“那我便不打擾了。”
說完,他站起身離開,銀白的身影不久便融于夜色中。
第4章
未幾,主院便派了人來,請章盈回屋歇息。
鄭嬤嬤早在清安院口挑燈守著,看到兩人歸來,忙上前幫著收了傘,“娘子可算回來了,外邊兒這樣冷,當(dāng)心涼著了。”
鄭嬤嬤原是章盈母親程氏身邊得力的人,程氏掛心女兒嫁人后受委屈,便將她差給了章盈,隨著一起到了宋家。
章盈笑道:“嬤嬤多憂了,我哪有這么嬌弱。”
鄭嬤嬤順手攙著她往屋里走,“還說不弱,娘子你臉都凍白了,趕緊喝碗姜湯壓壓寒氣。”
因那場噩夢,章盈出了一身冷汗,濕粘的里衣貼在身上,極不舒適。一碗熱姜湯下肚,整個人才暖和起來。
鄭嬤嬤躬下身替她揉腿,低聲開口道:“娘子要打聽的事,老奴探了個大概。”
章盈神色動了動,放下碗對碧桃使了個眼色。碧桃心領(lǐng)神會,出去屋門口候著,謹防隔墻有耳。
“嬤嬤坐下說吧。”
鄭嬤嬤依言坐在她對面,溫聲問道:“娘子可是昨夜見到了什么人?”
聽著她關(guān)懷的話語,章盈猶覺是母親出現(xiàn)在眼前,心安定了不少。她抿著唇,艱難地道:“是,昨晚曾有人來過婚房。”
她這副神情,可想來的定然不是良善之人。
聯(lián)想到昨夜宋衡的死,鄭嬤嬤大駭,倏地站起身,伸出手仔細在她身上摸索,擔(dān)憂不已問道:“娘子可有哪受傷?”
章盈抬臉望著她,眼角泛光,微微搖頭,“我沒受傷,他在房中停留不久便走了。起先我以為是宋二郎,可今早問過碧桃后,才知不是他。嬤嬤,我就想問問,昨晚可有人見到那是誰?”
她往前十余載太過順遂,鮮少遇到這般困況,接踵而來的變故和廣碩復(fù)雜的宋宅,像一只鋸齒獠牙的猛獸,快要將她吞噬。她所有的修養(yǎng),正在一點點被消耗殆盡。
鄭嬤嬤撫著她的背,掌下的身軀單薄,算下年歲,她也不過才堪堪過了十七。
“我今日在院里的婆子那旁敲側(cè)擊了一番,她們說昨夜除卻中途有一刻去拿壞了的喜秤,其余時候都在門口。”鄭嬤嬤猜測道:“莫不是姑爺他回來過,待了一會兒就走了?”
聽了她的話,章盈明白,無論那人是故意支開了下人,還是鉆了空子,都沒有留下線索。她頹然道:“不會,碧桃說他喝了很多酒,來的那人身上沒有酒味。”
這樣難堪的事,章盈沒有細說,鄭嬤嬤也就沒多問。幸而那人未曾在房中久留,想來也沒做過什么出格的事。她在后宅幾十年,經(jīng)歷過太多,覺得此事多為不懷好意的小廝趁機之行。
娘子初嫁至此,貿(mào)然告訴國公爺絕不是上策,稍有不慎便會留人話柄,有損娘子的名聲。
鄭嬤嬤凝神思索一陣,道:“這事娘子不若明日見了夫人再做決策。”
章盈眸色一動,“母親她要來?”
國公爺接連喪子,便吩咐過宋衡的喪事一切從簡,僅讓宋氏族人前來吊唁。章盈的父親雖也來過,但當(dāng)著一眾宋府的人,也只是稍稍和她說了幾句場面話,若是再想見他們,應(yīng)當(dāng)是要等自己回門那一日的。
“夫人得知姑爺?shù)乃烙崳钊诉f來了口信,說是想進府與娘子見一面。”鄭嬤嬤話尾一轉(zhuǎn),“只是下午時,這府里便開始戒備,各個門都有人把守,輕易進出不得。要見,恐怕得娘子出府。”
章盈訝異,即便是辦喪事,也不至此。嚴防死守,更像是監(jiān)視府中的人。她不由得想到了婆母李氏今日的歇斯底里,她不相信宋衡是意外身亡,甚至還要交由官府處置。
“嬤嬤,你對府中的人可了解?婆母似乎對宋五郎頗有怨言。”
“早上的事,我也聽下人們說過一嘴。”鄭嬤嬤頷首,將事情的因果緩緩道來:“宋夫人原是士族大家出身,雖然后來沒落,但這樣的門第,最看重的便是規(guī)矩禮法。傳言李氏之女擇婿有一條便是不可納妾。”
聽到這,章盈大致分曉,“所以因為五郎是妾室所生,才引得婆母不滿。”
鄭嬤嬤道:“若是尋常人家女子便罷了,聽說那女子來歷不甚光彩,家世又極為不堪,落到宋夫人眼里,可不就在駁她的面?后來李夫人一怒之下,便將自己的一個婢女也指給了公爺做妾,也就是四郎的生母。”
章盈默然,她家中也有兩房姨娘,但遠沒有宋家復(fù)雜。她有些不解,為何明明是男子三心二意種下的因,最后卻都是女子飽受苦果,連帶著她們的孩子也要遭人輕視。她繼而問:“那宋五郎在府中處境豈非艱難?”
如此,由怨生恨,李氏的猜測也不無道理。
鄭嬤嬤道:“這我便不得而知了。不過府里的下人都說,五郎性子謙和,待人溫厚,極受人待見。他與二郎也的確是連枝同氣,不像是會做那作孽之事的。”
說了那么些話,夜已經(jīng)深了,她看著章盈憔悴的面容,問:“那娘子明日可要去見夫人?”
章盈從思緒中抽出神,“要如何出去?”
“后門值守之人是我的同鄉(xiāng),我與他有幾分交情,可以讓他通融一下,明早趁著人少出去半個時辰。”
章盈眉梢染上喜色,“嬤嬤,我去!”
鄭嬤嬤神態(tài)隨之舒緩,“那娘子早些歇下,我去打點。”